比起刚和梁家熟络时的局促,沈景迎已经自在了很多,只是仍显羞涩:“谢谢您。”
阮雅琴“诶哟喂”一声,眼中的慈爱像是要溢出来:“和小肴儿一样,喊奶奶就是,这孩子,一看就乖!”
沈景迎笑得腼腆:“谢谢奶奶。”
一边的梁肴看得目瞪口呆。
刚认识的时候,沈景迎在同龄人面前多高冷啊,也是熟起来之后才知道这人其实不坏。
可在长辈面前,他好像天生具备讨长辈欢喜的能力,梁肴身边的长辈,见过沈景迎的就没有不喜欢的。
只是这会儿,显然沈景迎被阮雅琴的热情弄得略显招架不住,悄悄朝他投来一道求助的目光。
梁肴眼珠子一转,立马有了主意,故意长吁短叹道:“唉这阮老太太哦,有了新孙子就忘了旧孙子,她新孙子碗里的菜都堆成山了,也没见她给旧孙子夹一筷子菜!”
阮雅琴轻轻揪了下他耳朵:“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小景第一次来家里,你不多照顾着点,还怪上我偏心了?”
梁肴滑跪态度十分诚恳:“我错了老太太,您继续您继续,小的绝无半分怨言。”
经此一遭,气氛也更活络了,梁肴喜欢拉着沈景迎一起加入话题,渐渐地,他也习惯了,不再拘谨。
回到戎州的第三天,天气好热,梁肴向阮雅琴撒娇:“奶奶,好热哦,我们弄凉糕吃嘛~正好也让沈景迎尝尝。”
“家里凉糕粉好像没了,要不你带小景去附近那家双河凉糕吃?”
得了阮雅琴的话,梁肴带着沈景迎和钱乐颠乐颠出了门。
阮雅琴说的是附近一家叫王氏凉糕的店,生意一直好,平日里街坊邻居也都喜欢光顾他家。
“嬢嬢,来两碗红糖凉糕。”
晚上六七点钟正是高峰时段,店里人声嘈杂,点单、打包的声音声此起彼伏,凉糕店忙得脚不沾地。
“要的。”记下了单子,老板一头扎进了后厨。
很快,凉糕就端了上来。
“等等!”
沈景迎疑惑地看着他,等待他的解释。
梁肴一本正经道:“接下来,由我为你介绍它。”
沈景迎不置可否,梁肴就当他默认了。
“市面上常见的凉糕,又叫双河葡萄井凉糕,是长宁县双河镇的特色美食小吃……”他从起源讲到做法,说得头头是道。
沈景迎总算知道,梁肴出门时为什么鬼鬼祟祟,问他怎么了又支支吾吾。
原来是在提前做功课,准备当他的“活体百科”。
梁肴一脸警惕:“你笑什么?我讲得不挺好的嘛!”
沈景迎淡淡反驳:“我没笑。”在外人看来,他依旧是那副岿然不动的表情。
“你明明就是笑了!”
沈景迎不打算和他继续争:“快吃吧。你不是说一会儿要带我去江边上走走?”
“是诶,那你快尝尝吧!戎州的凉糕还有燃面,出了这里感觉都没那个味儿了,”梁肴又十分严谨地补充了必要条件,“至少我在锦城没吃到过。”
“好吃吗?”那双眼睛眨巴着望向他,仿佛得到一句肯定的回答,比他自己吃到好吃的还开心。
“挺好的,味道不错。”
沈景迎愈发觉得,梁肴笑起来像一只狡黠的小狐狸,他笑得很得意:“看吧,我就说,果然,连沈景迎你也拒绝不了!”
眼瞧着他笑得这么开心,沈景迎心里也弥漫着暖意。
吃完离开,梁肴还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我想到你应该是第一次吃戎州凉糕,红糖味最经典、最不容易出踩雷,所以这次就先带你尝尝这个味道。等有空了,我再带你试试别的口味吧!”
“除了凉糕,冰粉、凉虾也挺好吃的,要不改明儿我们试试这俩?”
“你说要不我们回家的时候买包凉糕粉吧,自己捣鼓捣鼓也能做凉糕。”
“……”
戎州的夏天格外闷热,大家白天很少出门,傍晚凉快下来,去江边散步吹风的人很多。
沈景迎已经习惯了有梁肴在身边碎碎念念,一路走到江边,再也不像刚认识时那样觉得烦了。
“还是江风吹着舒服啊。”周身的燥热在夏夜江风的吹拂下逐渐消弭,梁肴喟叹道。
紧接着话锋一转:“不过我们最好还是止步于此,和我们亲爱的长江母亲保持一定的距离,注意安全。沈景迎你切记防溺水‘六不准’是哪六条——”
沈景迎真心觉得,放眼整个地球,也没几个人能跟上梁肴这般跳跃的脑回路,思维清奇得很。
两人在江边绿道又逛了一会儿,方尽兴归家。
第二天,梁肴用实际行动打破“口嗨”。
梁启元和阮雅琴午饭后出门了,有沈景迎在,他们也放心两个孩子在家。
“沈景迎,别坐着了,起来,我们做凉糕!”梁肴兴致勃勃地掏出一袋凉糕粉,“轮到我们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哪儿来的凉糕粉?”他记得昨天奶奶不是还说家里没有了吗。
梁肴听后更来劲儿了,一脸自豪:“今天中午奶奶让我去买酱油的时候顺便捎上的。”
“……”这人还真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梁肴继续撒娇:“求求你,陪我试试嘛~”
结果是,沈景迎的沉默再次被梁肴“曲解”为就是同意的意思。
梁肴之前看阮雅琴做过,顶多算个半吊子,沈景迎却是完全没接触过。
没想到最后,反倒是沈景迎力挽狂澜,救下一锅凉糕。
“让我看看这背后的说明,首先是调浆,1.2斤饮用水是多少来着……哦这里说了啊,就是一瓶600毫升矿泉水。”
“然后是熟化,最后是成型……”
沈景迎严重怀疑梁肴的真实水平,听他絮絮叨叨念一通,终于忍不住了:“让我来。”
沈景迎好像天生就擅长这类细致活儿,做出来的凉糕模样还挺像样。
傍晚时分,听到开门声,梁肴电视也不看了,忙去门口迎接爷爷奶奶,又殷勤地为他们端来和沈景迎捣鼓一下午的成果。
“当当当——奶奶,快尝尝味道好不好吃?”
阮雅琴有些疑惑但还是照做:“味道还行,不过跟王氏凉糕的口感有点不一样,你们去哪儿买的?”
梁肴的语气颇为自豪:“我们自己做的!做好了我们都没动,就等着你们回来一起吃呢!”
闻言,两位老人也不好打击他俩的积极性,梁启元和阮雅琴很有默契,自夸不挑,十分给面子地吃完了。
“我两个孙子真厉害。”
一听连阮雅琴都赞不绝口,梁肴甚至都快忘了这次做凉糕的主力军是谁了,内心受到十足的鼓舞,信心大涨:“果然,我就知道在做饭上面我还是很有天赋的!奶奶,这个暑假你教教我怎么做饭好不好?”
梁启元忍俊不禁,打趣他:“就是要这样,现在学会做饭,以后才好讨老婆!你奶奶不教,爷爷教你们,你俩都尝过我的手艺,味道不错吧?”
“在孩子面前瞎说什么呢!”阮雅琴瞪了老伴一眼,转头又换了副温柔的语气对两个孩子说,“别听你们爷爷的,给他点颜色就开染坊。不过你们真的想学也行,我们慢慢学,奶奶教你们。”
梁肴欢呼雀跃:“好耶!”
沈景迎自己也尝过,除了碱味比街上卖的重一点,味道确实还行。
初次尝试得到了大家的认可,感觉很不错,更何况阮雅琴性格温柔,给足了他们的情绪价值。
想到这儿,沈景迎的嘴角也轻轻扬起了弧度。
此时小满胜万全。
在生命里第十个年头的夏季,他原本乏善可陈的人生,迎来了与以往不同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