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巧,禹家搬家和沈景迎他们回锦城的时间差不多。
禹家乔迁宴那天午饭后,陈蕊因临时有事,早丈夫儿子一步先行离开。处理完工作回到家中,她正好瞧见对面有动静。
自从凌博涛许问筠夫妇二人过世后,对面的房子便一直空着。
是将房子卖掉了,还是打算回来住?
放下手中东西,陈蕊敲响了对面的门。
很快,有人应声开门。
来人正是凌梵。
虽然不是预想中的人,但陈蕊看到凌梵还是很高兴,招呼着她到家中坐下。
陈蕊是凌映之学姐,大学时二人便来往甚密。更巧的是,毕业多年后两家人还有幸成了邻居。
许问筠得知隔壁新搬来的小两口是女儿挚友后,便对他们多加照拂;梁文博和陈蕊也回报二老以善意与真心,两家人相处得十分和睦。
这份情谊,由陈蕊与凌映之的同窗之谊,延伸成了两家人的交情。
直至两位老人先后离世。
陈蕊一家搬来时,正在高中紧张课业中挣扎的凌梵与她交流不甚频繁。但身为“姐控”的凌梵,对和姐姐志趣相投的的挚友自带好感,尤其是姐姐定居沪市后,姐妹俩见面变少,凌梵与偶尔到家中做客的陈蕊逐渐熟络起来。
毫不夸张地说,陈蕊就像是她的第二个姐姐。
所以这次返乡后见到陈蕊,她也万般欣喜。
随后,陈蕊从这位学妹的妹妹口中,得知了最近发生的事。
怕触及她的伤心事,陈蕊强压下心中难过,抱住凌梵:“辛苦你了,小梵。没事,回来了也好,反正锦城这几年也发展得不错。有什么事你尽管找我,有蕊姐在,你就尽管放心吧。”
陈蕊和凌映之都是极好的人,不然二人也不会成为挚友。
凌梵回抱住陈蕊:“那以后就多有麻烦蕊姐了。”
陈蕊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巴不得你多来麻烦我呢!”
“多谢蕊姐!”
陈蕊正想得入神,严半兰的电话打了过来。
“三心啊,你一会儿下班了和梁文博过来吃饭呗!”话筒那边传来严半兰爽朗的声音。
“啊?”
隔着电话,陈蕊仿佛能想象出严半兰大手一挥的样子:“放心,你儿子我已经喊了,还有你们隔壁小梵和她外甥也在,大家正好一起吃顿饭!就这样,不说了不说了,我去盯着锅里的菜,你们记得早点来哈!”陈蕊还想再说什么,严半兰那边已经干脆利落收了线。
行吧。
好友向来雷厉风行,她也习惯了。
也好,确实许久未见了,权当是一起聚聚,热闹热闹。
陈蕊无奈地给丈夫拨去电话:“一会儿下班了到半兰家里吃饭,对,她刚刚给我说的……”和丈夫简单说了情况又约定好时间,她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俗话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锅里最后一道菜即将出锅,门铃也在这时响起。
禹硕和严半兰在厨房里忙碌,凌梵回公司给工作收尾顺便请假稍后到,余下三个孩子则在客厅里陷入诡异的沉默。
听到动静的禹阳夏去开门,见到来人乖声喊:“梁叔,陈姨。”来者正是梁氏夫妇二人。
“小夏好久不见,又长高了哦!哎哟,你脸这是咋弄的?”陈蕊看到禹阳夏的脸,着实吓了一跳。
禹阳夏还没想好怎么开口,陈蕊又瞧见了他身后跟来查看动静的沈梁二人。
陈蕊更加惊讶:“小景怎么也受伤了?”
察觉有猫腻的她把梁肴拉到跟前,小声询问:“怎么回事,你们仨打架了?不对啊,你看起来怎么没受伤,难道是打赢了?那我是不是还得着手准备道歉的事……”陈蕊倒也不担心自家儿子吃亏,梁肴今年年初刚考到跆拳道红黑带,因为自小练习跆拳道的缘故,体格也明显比另外两人结实。
见此情形,她才后知后觉忧心此行许是“鸿门宴”的可能性。一边是好友儿子,一边是对门邻居家的孩子,这么一闹怕还是有点麻烦哦。
梁肴快要被陈女士这套自洽的逻辑折服了。
他没想到,在陈女士眼中,自己居然是一打二还毫发未伤,大获全胜的能人。
那他是不是还应该感谢陈女士给予他的充分信任与肯定?
梁肴深吸一口气,咬牙打断他妈的浮想联翩:“我没有和他们打架!他俩受伤了,我陪江老师去医院时遇到了严阿姨,她眼看着时间差不多,就说带我们过来一起吃顿饭。”
陈蕊大概知晓了事情原委,但由于当事人还在场,不好多问,只好摸着儿子毛茸茸的头,压低嗓音道:“回去再说。”
梁肴:“……能不能不要乱摸我头发!”
陈蕊挑眉,有心逗他:“我就摸。”
梁肴像是一只炸毛的猫,却对血脉压制无可奈何,只能气呼呼地走开。
几乎是前后脚,这边陈蕊母子打闹的功夫,凌梵也来了。
沈景迎走上前迎接,低低唤了声:“小姨。”
凌梵“嗯”了声以示回应:“走吧,先进去。”沈景迎乖乖接过她手中的礼品。
严半兰见人到齐了,拊掌大喜:“饭刚弄好你们就到了,我还说和你们打电话呢!”
陈蕊笑着附和:“可不是嘛,赶巧不如碰巧!”
“好好好,先坐。小肴是不是好久没尝兰姨手艺了,难得大家聚一起,都莫客气哈!”
“要的,好不容易你露一手,我今天肯定要大吃一顿!”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禹硕和梁文博坐在一起喝酒,三位女士凑在一块闲谈,三个小孩依旧没什么交流。
这还得从几小时前说起。
沟通过后回到医院,严半兰将儿子拉到一旁盘问。
禹阳夏如实说了。
听到他的回答,严半兰脸色也不太好,她大概知道,这是自家儿子触到人家的逆鳞了。
除了与凌博涛师生情谊以外,严半兰也是后来才知道,禹硕和师母娘家那边还有一层远亲关系,所以她对凌家的事也有所耳闻。
严半兰气得想敲他的头,转念想起他已然负伤,又心疼又觉得活该,恨声道:“平时怎么教你的?让你别讲脏话,你全当耳旁风是吧!”
孩童只看到母亲的怒容满面,没看到她眼底藏着的心疼与懊悔。
眼泪毫无征兆落下,禹阳夏低吼:“你既然那么讨厌我那为什么还要生我!沈景迎这么优秀那你去当他妈啊!”
严半兰被儿子突如其来的爆发怔住了,不由得反省,是不是自己的教育出了问题,才让他有了这样的想法。禹阳夏是夫妻俩盼了很久才盼来的孩子,是她捧在手心的宝贝,她怎么可能不爱他?
她沉默抱着禹阳夏,轻抚儿子后背,任他在母亲怀中流泪。
禹阳夏一时间分不清,是泪水和汗水滴在伤口带来的刺痛更难受,还是心里宣泄情绪的钝痛更甚。
痛快发泄过情绪,他很快就累了,想起母亲曾告诫自己“男儿有泪不轻弹”,他抬起发红的双眼,不安地等待严半兰的反应。
“妈妈,我……”
“小夏,我也是第一次当妈妈,在学着做一个好妈妈的路上,也是自己一点点摸索。没人告诉我怎样才算合格,但你要记住,爸爸妈妈对你的爱,从来都不用怀疑。我们不指望你大富大贵,只希望你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过一生。教你那些道理,都是为了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