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肴回过神时,脚步已经不由自主跟了上去。
原本他只是担心沈景迎会在禹阳夏手里吃亏,不料真正赶到时,看到的情况却出乎意料。
比沈景迎高出半个头、体格也壮硕一圈的禹阳夏一拳狠狠砸在他肩头,沈景迎身形猛地一晃,踉跄着退了半步,眼底燃着熊熊怒火,死死咬住禹阳夏的胳膊不放,任凭禹阳夏再怎么气急败坏地扯他头发或者捶他后背,硬是不肯松口。空着的那只手攥紧成拳,不要命的往禹阳夏腰侧和小腹猛砸,每一下都拼尽全力,哪怕几乎快要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也绝不撒手。
目睹两人扭打在一起的画面,江婉玉眼前一黑,厉声呵斥:“都给我住手!”
听见她的声音,禹阳夏下意识地收回手,而沈景迎似是全然不觉,依旧不为所动,动作狠戾地继续发动进攻。
禹阳夏眼中的恐惧不似作伪。
有那一瞬间,禹阳夏几乎要生出一种沈景迎是真要置他于死地的想法。
“愣着干什么?快去把他们拉开啊!”梁肴朝旁边几个呆立着的男生高喊,自己也率先冲了上去。
“沈景迎,别打了!”
梁肴瞅准机会,从后面死死抱住沈景迎,半强硬地将他与禹阳夏拉扯开,声音颤抖却又异常坚定:“你别怕,我们来了。”
凭什么?
分明明是他出言不逊在先,为什么你要来拉住我?!
凭什么错的永远是他!凭什么他永远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滔天的委屈与愤怒袭来,沈景迎双眼猩红,几近目眦欲裂,在梁肴怀中不断挣扎。梁肴死死扣着他的腰不放,温声安抚道:“别怕,我在。沈景迎,你冷静冷静,我们都来了,老师会主持公道的……”
许是力气耗尽了,又或说是耳边的安抚起了效果,怀中人剧烈的挣扎渐渐弱下来,最终趋于平静。
场面是控制住了,但此刻显然不是追究责任的良机,江婉玉气得太阳穴直跳但也很快冷静下来吩咐:“你们几个先回去上课,我带他俩去医院先检查。”
梁肴立刻上前,一脸诚恳:“老江我和你们一起去吧。”
江婉玉刚想说“你跟着去添什么乱”,可想起他安抚沈景迎的情形,话到嘴边又改口了:“那行,走吧。”
她找了办公室里相熟的女老师陪同,驱车前往医院。
禹阳夏嘴角破了皮,脸也有些肿。被他一拳砸中鼻梁的沈景迎来之前也止住了鼻血,只白皙的皮肤泛着青紫,看起来格外触目惊心。
所幸两人皆没伤到骨头。
梁肴守在沈景迎身边处理伤口,另外一位女老师负责照看禹阳夏,江婉玉则是去了解事情情况并通知双方家长。
医生消毒清创时,沈景迎始终面无表情,像个置身事外的人,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梁肴却轻轻将他的手拢在自己掌心,另一只手一下下轻拍着他的手背,无声地陪着他。
以梁肴对二人的了解,沈景迎断然不是主动惹事的性子,今日之事必定少不了禹阳夏那厮嘴欠了或者做了什么出格的事,令沈景迎实在难以忍受了。
伤口处理得差不多时,禹阳夏的妈妈率先赶到了。
沈景迎预留的家长电话是他小姨的联系方式,江婉玉按照电话号码打过去时,对面却始终显示“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禹阳夏妈妈满眼心疼地围着儿子嘘寒问暖,这一幕落在沈景迎眼里,他只是淡淡瞥了眼便别过头。梁肴却从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容上清晰捕捉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落寞。
太安静了。
这一点都不正常。
哪怕沈景迎大哭大叫着,或者再一次宣泄情绪,也比这副活像没有喜怒哀乐的机器人好上百倍。
他偏安一隅,眉眼淡漠,好似旁人做什么都与之无关,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相隔万里。
不该是这样的。
梁肴低头扫了眼两人交叠的手,顿时计上心头,悄悄勾起小拇指挠了挠沈景迎的掌心。
“?”沈景迎不解望着他,眼底终于有了点活气。
梁肴舒了一口气,又朝沈景迎挤眉弄眼,故扮傻气。
这下轮到沈景迎一脸难言,无声胜有声。
这家伙又在搞什么幼稚把戏?
沈景迎的表情分明是在把他当作傻子看了。梁肴暗暗磨牙,忍辱负重继续扮傻。
他都做到这份上了,沈景迎还有有什么不懂的?
眼底的阴霾被冲散,沈景迎嘴角极低地勾了一下,声音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幼稚。”
他本来还想说“你不用这样,我没事”,可几欲张嘴,话都没说出来。
梁肴悻悻地睨了沈景迎一眼,心里嘀咕着:还挺好哄的。
在二人处理伤口时,江婉玉便先是拜托向珊下课后让目击者到办公室问话,又联系了学校保卫处的人调监控。
起初,几个男生证词含糊,核心意思无非就是沈景迎无缘无故发疯先动的手。可向珊何等精明的人,一眼便看出他们闪烁其词,明显连口供都没串,当即不假辞色道:“行,既然说不清,那一起去看看你们江老师发过来的监控视频吧。”
以费承宣为首的几人脸瞬间涨得通红。
向珊语气转柔,耐心引导:“我知道事情发生突然,你们没反应过来,记不清也正常,好好回忆一下,把真实情况说出来就好。”
几人对视一眼,费承宣咬牙站出来开始讲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们快上课回教室时无意间撞到了沈景迎,禹阳夏给他道歉,但态度……不是那么好,沈景迎就拦着不让我们过去,就吵了起来,然后他们就打起来了。”
费承宣还以为她不信,极力争辩:“珊姐,我说的全是真的,确实是沈景迎先动的手!”
向珊指关节轻敲桌面,心下了然,淡定道:“情况我了解了,你们几个先回去上课吧。”
费承宣有些惶恐,脱口而出:“这,就好了吗?!”
向珊觑了他一眼:“怎么,你们也想请家长来学校‘喝茶’?也不是不行。”
“不用了!”几人连声否定,和向珊告辞后慌不择路跑出办公室。
等他们走后,向珊起身去了学校保卫科。江婉玉已经和负责人说明情过况,她顺利地调到了监控。监控画面清晰显示:沈景迎手中的食盒被禹阳夏撞翻在地,观察禹阳夏的面部表情不难推测出当时他的态度算不得好;沈景迎攥住他的手腕,双方发生争执,随后沈景迎一拳砸向禹阳夏,两人扭打在一块。
好在旁边那几个吓傻了没掺和进去,不然情况还更不好处理。
只室外监控并无拾音功能,无法得知他们因什么口角口角起了争执,以至于后来大打出手。
眼下人证物证俱齐,向珊将事情经过原封一字不差告知了江婉玉。
医院里,颜半兰仔细检查过儿子的伤势,勉强放下心来,强忍怒气沉声道:“江老师,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江婉玉柔声安抚,承诺查清事情原委后务必会给双方一个合理的交代。严半兰心疼儿子受伤不假,却也明事理,没有继续为难她。
江婉玉示意同行的女老师请她过去帮忙安抚家长情绪,自己走到沈景迎和梁肴身边。
“老江……”梁肴刚出声便被江婉玉眼神制止,她看向沈景迎,语气温柔又认真:“景迎,好点没?老师知道你是好孩子,能不能告诉老师,你们之间因为什么而吵架?”
几分钟前,江婉玉收到向珊发来的信息,可她始终想不明白禹阳夏究竟说了什么,引得沈景迎这般动怒。
沈景迎并未接腔,只是垂着眼,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