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假期第一天两家人一起吃了顿饭,梁肴和沈景迎之后几天再也没见过面。
五一小长假转瞬即逝。
这几天里,梁肴要么在梁玉凝家里和表弟一起玩,要么就是在医院里陪着奶奶,直到假期的最后一天下午,才随父母踏上返程。
不同于第一天的顺畅,假期最后一天的高速公路格外拥堵。
行至中途,车流又堵成了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龙。
“唉。”
听到梁文博长吁短叹,梁肴猛然抬头:“我们十二点之前能到吗?”
留院观察的这四五天里,阮雅琴总感觉浑身不起劲儿,加之五一假期接近尾声,又忧心子女回去上班后不方便照顾自己,便执意闹着要出院。
子女们起初不肯,轮番劝她:“照顾您老人家是我们应尽的义务”“您这样我们也不放心啊”,可拗不过老太太的固执。双方僵持叙久,最后达成一致意见:先问过医生的意思,如果医生说可以,那就出院回家休养。
最终,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终究是他们向老太太妥协了。
只是办理出院手续以及处理后续事宜耽误了时间,直到接近傍晚五点,他们才动身出发。
“老梁同志,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哇?”
梁文博抬手看了看腕表,已经八点了,他望了眼前方路况,大致估算:“应该快了,马上就能进城了。怎么,又饿了吗?”
梁肴默然片刻,幽幽开口:“我们能在十二点之前下高速吗?十二点之后高速是不是就要收费了。”
梁文博从后视镜里看到梁肴瘫坐在后座,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他和妻子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读出了无奈,好笑道:“你关心这个干什么,一会儿回去早点洗漱好就睡了,听到没?”
梁肴倏然仰起头,并抬手盖住脸,企图以此行径遮掩旁人窥探他脸上的苦大仇深。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他舍不得五一小长假而已。
没有人能笑着走出假期的最后一天。
哪怕他天生是个乐天派。
又花了一小时的时间来消化明天就要开学了的事实,他们终于到家了。
自我安慰多少起了点作用,梁肴重新打起精神,试图洗脑自己:奶奶身体好转,这几天他在戎州也玩得蛮开心的,而且明天上学,那也就意味着能和他几天没见的亲爱同桌见面了,这不挺好的吗?
5月1号那天走得太匆忙,也不知沈景迎究竟喜不喜欢他送的生日礼物,这几天睡得好不好。
要是沈景迎还是那副冷若冰霜、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梁肴暗自磨牙,那他非得问问沈景迎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吃人嘴短!
怀着这般心情,梁肴洗漱完很快就睡了,心里还隐隐期待着第二天的到来。
起码这一晚,他是这么想的。
可次日的闹钟准时响起时,他又改主意了。
梁肴猛地从床上爬起,饱含怨气一把抓过闹钟摁掉,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回了被窝里。
十分钟后,他才不情不愿坐起来,保持老僧入定的姿势,像是又坐着睡着了一般。意识到真的不能再拖了,他依依不舍地下了床。
人和床明明天生一对,为什么总有乱七八糟的因素要将他们强行分开?
更何况此等惨剧还是日日上演。
真是讨人厌。
梁肴面无表情地与洗漱台前镜子里的自己对视着,随即吐掉漱口水。
“真不用我送你吗?”客厅传来梁文博的声音。
梁肴探出头去:“不用了,我已经好了,你忙你的去吧。”
听到他的回答,梁文博也没多劝,由着他去了。
等梁肴收拾妥当,嘴里叼着一个蒸饺开门时,对面的门恰好也被推开。
他猝不及防,对上了沈景迎那双眼睛。
也不知为何,每次和沈景迎对视,他总带着几分忐忑。
有可能是他在脑子里臆想太多,自己先心虚了,梁肴在心里这样解释。
梁肴咽下嘴里的蒸饺,试探着打招呼:“早啊,好巧,你也出门啊。”说完,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这个点,沈景迎不和他一样去上学,还能去干嘛去!
这种没有营养的对话,沈景迎向来懒得接。可看见眼前人因为懊恼微微垂头和泛着薄红的耳廓,他还是下意识回了一声:“嗯”。
梁肴没想到沈景迎真的会回话,诧地抬头。
两人对视几秒后,又默契地移开了视线。
为了避免陷入尴尬,梁肴主动开口:“要不我们一起去上学?”
听到他的主动提议,沈景迎心中泛起一阵涟漪,声音依旧没有半分起伏:“好。”
“那、那走吧。”
等公交、上下车,整个过程拢共不过二十分钟,梁肴却觉得被无限拉长。
到了教室,梁肴一屁股坐下,百思不得其解。
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他,人称“能言善辩小王子”的梁肴,和他亲爱的同桌兼邻居的沈景迎一起上学的路上,居然连一句合适的话联络感情都想不到!
一股强烈的挫败感涌上来,梁肴像是被霜打了蔫的小白菜,抱着书包闷闷不乐。
沈景迎瞥了他一眼,眉头轻蹙:这又是怎么了,看起来怏怏的。
梁肴还沉浸在自我复盘里,旁边那位先开了尊口:“生日礼物我很喜欢,谢谢你。”
施法被打断,梁肴张了张嘴,好半晌才憋出来一个:“啊?”
更出乎他意料的是,沈景迎见他没反应,又耐心重复了一遍:“你那天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我很喜欢,谢谢你,劳你费心了。”
梁肴“哦”了一声,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没事,你喜欢就好。”
等沈景迎坐回去,梁肴还有些飘飘然,神色恍惚。
嘿嘿嘿,沈景迎居然主动找他说话了。
他就说嘛,沈景迎只是慢热,哪儿有别人说的那么糟糕。
谁说沈景迎不好,这个沈景迎可太好了。
梁肴想美了想嗨了,几乎忘乎所以,早已全然忘记了第一次见面时闹出来的不愉快。
沈景迎默默收回视线。
他有时候真怀疑,梁肴不像是在演傻子。
像是真的。
余知行到教室放下书包,梁肴还在双手托腮傻乐。他伸手在梁肴面前晃了晃,不解发问:“咋了这是,大早上的中邪了?笑得这么诡异。”
梁肴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就你会说话!”
余知行一脸委屈:“你骂我干什么!我明明是关心你,你反倒过来骂我?”
几日不见,这对活宝照旧斗嘴“联络感情”,一旁的喻越宁已经见怪不怪,并习以为常地淡定看着热闹。
咦?谁在笑?喻越宁耳朵尖,隐约听见一声轻笑。
前面和旁边的同学都还没有来,他们又在靠窗的位置,总不能闹鬼了吧?
等等,难道是……他?
喻越宁不动声色地往后面瞥了一眼,后座的人低头写字,看不清神情。
平时一向冷淡寡言的人,会因为这种小事笑吗?
思索片刻,喻越宁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应该是自己听错了吧。他没再多想。
上课铃声响,沈景迎缓缓停住笔。
其实那并不是喻越宁的错觉。
连沈景迎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被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逗笑。
他什么时候笑点这么低了?沈景迎面不改色的反思。
下次不会了。他暗自下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