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吧睡吧,小渡鸦,醒了就没那么痛啦。梁肴在心里默念。
抵达野生动物保护机构后,专业人员为还在昏睡的渡鸦做了诊疗。所幸发现和处理及时,渡鸦的情况不算太严重,修养一段时间应该就能痊愈。
一刻钟后,悠悠转醒的渡鸦感受到身体上的痛楚渐渐褪去,对眼前这个人类小男孩和旁边一大群人的信任也多了几分,不再是那副高度警惕的模样。
“你醒啦!”梁肴欢欣地道,“看,我没骗你吧,我真的是来救你的。”
“……”
他太过兴奋,以至于没有注意到渡鸦眼神里那一丝类似于看傻子的神情。
梁肴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自愿”陪聊的渡鸦聊了小半天。
一旁的工作人员目睹全过程,忍俊不禁:“真是个有意思的孩子。”在野生动物保护机构工作了那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有缘分的组合。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就在梁肴下一步要单方面和渡鸦“义结金兰”时,他爸妈终于来了。
“梁肴,该走了!”陈蕊招呼梁肴该启程离开了,梁文博则向一旁的工作人员道谢,感谢对方对梁肴的照顾。
梁肴应了一声,却三步一回首,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舍:“那我走了哦,小渡鸦。照顾好自己,祝你早日痊愈。”
那边湛嘉伟和梁文博结束了对话,无意间瞥了眼渡鸦,竟从这只不能说话的禽鸟眼神中读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意味。
不等他失笑,就见“神奇宝贝”又撒丫子折返回来。
“?”
“叔叔,能麻烦您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和我说一说它后续的恢复情况,可以吗?”
兴许是“神奇宝贝”眼睛里期待太亮,又或者因为第一次见这么有缘的人鸟组合,总之,湛嘉伟没忍心拒绝梁肴的请求,他笑着应允:“好,把你的电话号码给我吧。你的‘好朋友’后续有什么情况,我好联系你。”
梁肴欢呼一声,快速向湛嘉伟报了自己的号码:“叔叔,这是我电话手表的号码,你千万,一定要联系我哦!”
湛嘉伟再三保证,梁肴这才心满意足地同父母离去。
送走梁家三口,湛嘉伟继续回去照看渡鸦,却诧异地发现,大型金属网笼中的渡鸦那双漆黑的眼睛静静望着一个方向,久久不动。
而那正是梁肴一家人离去的方向。
之后半个月,因为早已规划好的行程,梁肴随父母前往其他地点,未能找到合适的时间去看他的“好朋友”。
很有意思的是,返程前一日,梁肴在梦中梦到了它。
在野生动物保护机构工作人员的悉心照料下,渡鸦似乎恢复得不错。
渡鸦从远方飞来,停在他面前,梁肴竟从它的脸庞看出几分哀怨的意思。
果不其然,他听到它控诉:“你不是说我们是好朋友吗,那为什么你那么久了都不来看我?”那双黑瞳中泛着摄人心魄的奇异光芒。
梁肴没来得及思考渡鸦为什么突然会说话,他下意识想要解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光怪陆离的梦里,角色仿佛颠倒。
高冷的渡鸦在抱怨,热情的人类却讲不出半分辩解的词。
下一秒,一人一鸟之间平空生出一道透明屏障。
梁肴用力撞向屏障,一次次被无情弹开,紧接着继续尝试。碰撞次数多了,屏障布满裂痕。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成功的时候,屏障碎成万千齑粉,梁肴下意识挡住眼睛。
屏障化作的利刃没有割伤他,空气中传来了渡鸦的轻声叹息,和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再见了,人类小男孩。”
下一秒,梁肴猛然惊醒,坐在床上大口喘着粗气。
无边的黑暗吞噬着周遭的一切。
梁肴没有思考为何会梦到渡鸦,也没去想渡鸦怎么突然成精会说话了,他只是不解:
它最后留下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因为自己一直没有去看它,所以特意托梦,让他去探望吗?
心里这么嘀咕着,梁肴慢慢又睡了过去。
直到次日中午,他才知道梦中渡鸦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原来,是真的在与他道别。
这小半个月以来,梁肴对渡鸦的态度并非不闻不问。相反,他一直堪称焦急地等着湛嘉伟给他发过来的每一条近况。
明明前一日湛嘉伟还发消息告诉他,渡鸦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还问梁肴什么时候回去看看。
梁肴软磨硬泡半天,才让爸妈松了口,同意返程时特意绕道到野生动物保护机构,让他和他的“好朋友”好好道个别。
没想到一觉醒来,他收到了湛嘉伟最新发来的消息。
“小家伙趁着康复期间饲养员不注意,从打开的笼子缝隙飞走了。”
梁肴闷闷不乐,看起来蔫了吧唧的,连头顶那撮的呆毛本体都耷拉着。
“爸妈,不用去了,直接回家吧,它飞走了。”
正在收拾行李的梁文博和陈蕊动作一顿,见自家儿子神情恍惚的模样,也不好多说。
梁肴自是知道的,渡鸦生来属于天地,它不过是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地方。可一想起他这位短暂相处却连一场体面的道别都没有的朋友,他内心还是忍不住怅然若失。
人们都说,时间会抚慰一切伤痕,更何况是几岁孩童因失去玩伴的一时难过。后来,生活里大大小小的事情接踵而至,慢慢地,那个夏天在他的生命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的渡鸦渐渐很少再被提起,被尘封在时光深处。
直到今天,看到这只q版渡鸦毛绒玩偶时,那段记忆又清晰地涌了上来。
梁肴端详着手里的玩偶,出神地盯着它的尖喙。
冥冥中,他想,他好像知道要送沈景迎什么生日礼物了。
就是它了。
那你呢,你愿意和我走吗,亲爱的小渡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