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和父母打过招呼后,梁肴独自出了门。
梁肴选择了离家较近的一家商场,在里面漫无目的地逛了好半天,依旧没有挑到心仪的礼物。
挑个合适的礼物怎么就这么困难呢,梁肴暗自叹气。他索性找了个位置打算坐下休息会儿,视线就被不远处一家店直直吸引。
那是一家玩偶店。
店内放着轻松欢快的英文歌,嵌入式暖白射灯的光线洒在玻璃展柜和货架的公仔玩偶上,冷调玻璃与暖光碰撞,衬得玩偶店愈发温馨。
梁肴起身向玩具店走去,视线大致在店内环视一周,最终目光落在角落的一只渡鸦玩偶上。
它有着一双圆溜溜的琥珀色大眼睛,黑绒球状的脑袋上还顶着两撮呆毛,晃晃悠悠张开一对小翅膀的模样,看起来十分讨喜。
Q版形象与现实渡鸦有些出入。但这不禁让他回忆起了先前一次的出游经历。
前年暑假,他妈首先发起倡议,梁家父子随即积极响应,最终由陈蕊女士拍板决定,一家三口自驾游去了若尔盖大草原旅游。
这趟为期半月的旅行发生了两件令梁肴毕生难忘的事情。
一是防晒措施不到位,梁肴自诩晒不黑的白皙肤色黑了两个度不说,还因为晒伤引起了大面积脱皮。他妈又是带着他跑医院,又是咨询相关专家朋友,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才帮他调理回来。
梁肴永远不会忘记,那年放完暑假开学,他刚走进教室,班里同学望向他那瞬间的鸦雀无声。而短暂的寂静,在余知行脱口而出一句“哪儿来的黑哥们”后被当场引爆。梁肴感觉自己差点就要在他亲爱的同学们的嘲笑声中“溺亡”。
梁肴又气又窘,一个多周都没理余知行。
有了这次惨痛教训,梁肴平时也更注意防晒了。
二来便是旅途中他在大草原上发现了一只受伤的渡鸦。
彼时,刚征得父母同意可以自由活动的梁肴宛如脱缰野马,在大草原上疯跑时误打误撞发现了一只因误触牧民设置的捕兽夹而被夹伤的禽鸟。
野生禽鸟的警惕性极强,察觉到梁肴靠近,立马身体紧绷、羽毛炸开,同时发出尖锐且高频的“嘎嘎”声。
梁肴被吓得后退几步,也不敢继续往前走了。
好半晌,察觉到眼前这只禽鸟只是色厉内荏,梁肴才敢有所动作,试探性前进几步。
“欸那小鸟,你,你别害怕,我是来帮你的。
“你千万别乱动哇,我去找我爸妈,让他们找人来救你哈。”
似是感知到眼前的人类并没有恶意,受伤的禽鸟鸣叫的频率小了些,可一双锐利的眸子犹死死盯住梁肴。
不敢耽误,梁肴使出吃奶的劲儿拔腿狂奔,离父母位置近些了就边跑边喊爸。
微风轻拂过耳侧,风里传来耳熟的声音,正在帮妻子拍照的梁文博突然心头一紧,有种不祥的预感。
“爸!”堪堪刹住脚,梁肴气都顾不上喘,噼里啪啦一通直接朝他爸砸去,“前面有只小鸟受伤了,快快快,我们快去救救它!”
“?”
“!”
梁文博和陈蕊面面相觑,对视一眼后由梁文博率先开口:“你别急,喘口气先。一会儿带我们过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梁肴当机立断:“没事,我缓好了,我们快走吧。”
没有半分耽搁,一家人马不停蹄地朝梁肴说的地方赶去。
“就在前面!”顺着梁肴手指的方向望去,他们看到了一只身长约莫五十厘米的受伤禽鸟。
锋利的捕兽夹齿深深嵌进它的右爪,黑羽上还黏着缕缕血污。他似乎已经挣扎了很久,没了先前那股拼死挣扎的狠劲儿,琥珀色的瞳孔里染着痛苦,却仍带着野性的光,狠狠盯着不远处的几人。
粗弯的黑喙、楔形尾,泛有紫蓝金属光泽的黑羽……算是半个野生动物爱好者的梁文博心下暗惊,快速在百度上比对了一番,大致确定了眼前的禽鸟便是渡鸦。
“这是一只渡鸦,它们是鸦科里体型最大的一种。”梁文博一边给儿子解释,一边在网上翻找当地林业局的联系方式,“我马上打电话给林业局。”
电话甫一接通,早已组织好言辞的梁文博快速向对方说明情况:“您好,我们发现了一只渡鸦,它的右脚似乎是被捕兽夹夹住了,我们现在的位置是……”
挂断电话,梁文博叮嘱妻儿不要轻举妄动,在不近不远的地方观察渡鸦,等待救援。
梁肴听话地后退,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渡鸦,心中暗自祈祷这小家伙儿可千万要撑住。
若尔盖县林业局的工作人员依照梁文博提供的地址快速赶到现场,先对渡鸦进行了安全评估与初步处理,大致了解了情况并为渡鸦处理伤情后,决定将它送到野生动物保护机构暂养。
将渡鸦转移到鸟类运输箱时,它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挣扎。为避免造成二次伤害,救援人员不敢贸然上前。
原本一直安静待在角落生怕打扰救援进度的梁肴兀自站出来,神色尽量放得平和:“渡鸦老弟,你信我,别害怕,我们是来救你的,不会伤害你,你乖乖的等着接受治疗,好吗……”
梁肴像是在与老友闲谈,认真注视着渡鸦的眼睛,苦口婆心地说了一大通。
双方对峙了片刻。渐渐的,救援人员发现渡鸦的态度似乎软化了不少,便趁着它警惕放松时快速采取了行动。
“谢谢你了,小伙子。”一位林业局工作人员笑着在梁肴肩上拍了拍,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真没想到啊,它竟然会听你的话。”
“因为万物皆有灵。”梁肴正色道。
家中长辈曾说,梁肴这孩子气场稳定、心性干净,怪不得很招小动物喜欢。只是没想到,连只相处不久的野生渡鸦也会被他安抚下来,乖乖听话。
梁肴纠结再三,还是开口:“叔叔,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看看它吗?”兴许因为他是第一个发现这只受伤渡鸦的人,心中有股莫名的声音驱使着,想让他跟上去看看。
工作人员爽朗道:“可以啊,你问问你爸妈的意见,他们要是没意见就跟上来吧!”
知子莫若母,看到与工作人员一番攀谈后期期艾艾地走过来的梁肴,陈蕊就知道他想说什么,大手一挥,“知道了,你想去看就看吧,正好我和你爸过会儿二人世界,完事了打个电话我们来接你就是了。”
梁肴脸上的惊讶藏不住一点:“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陈蕊冷哂:“你哪根脚趾头在动老娘都知道。”
梁肴不信邪:“我刚刚哪根脚趾动了?”
“左脚大脚趾。”陈女士气定神闲。
“这都行?!”梁肴抹了把脸,感觉这个世界还是太魔幻了。
眼瞧着救援队那边准备得差不多了,梁肴果断和父母道别,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车上,梁肴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着被安置在运输箱里的渡鸦。
随行的专业人员对渡鸦注射了镇定药物,此刻渡鸦羽毛下的身体不再紧绷,头部自然垂向一边,如同陷入了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