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前一步，又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停住，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的眉眼，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说出话来。

“像……像极了……”

她的声音又轻又碎，像是怕声音大了，眼前的人就会碎掉，“你的眉眼像你的母亲，轮廓像极了你的父亲……”

她抬手捂住嘴，泪水从指缝里滑落。

“没想到……当年那场灭门案下，你竟然活下来了！”

谢子安看着她的眼泪，沉默了一瞬，轻声道：“您是？”

蕙姨擦了擦泪，努力平复着情绪：“我……我以前与你母亲一起住过一段时间，是很要好的朋友。”她看着谢子安，目光里有心疼，有欣慰，还有说不清的心酸，“不曾想……后来却发生了那样的惨案。”

谢子安垂下了眼，烛光映在他脸上，将他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那年我八岁，姐姐十岁。”

姜筠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那双幽深的眼睛，忽然很想问问他，那年你才八岁，你都记住了什么？你记住的那些事情里，有没有我的这张脸？

她心里忽然有些发慌，当年幻音才多大？比谢子安还小一岁吧。一个只有七岁的孩子，怎么可能屠杀谢家满门？这里面一定有隐情。可江湖上传了十年，人人都说是幻音干的，连谢子安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谢子安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像是在抓住什么。他的声音还在继续，一字一字，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当年玄月门以挑战我谢家为由，屠我谢家满门。”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姜筠手心全是汗。

何松临和蕙姨都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何松临才开口，声音低沉：“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谢子安笑了笑，“都过去了。”他沉声道：“眼下重要的事，是查清楚寂山兄究竟是何人所害。”

何松临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他转向蕙姨，嘱咐道：“这几日他们就住在这里，劳烦你照看。等我处理好家里的事，再过来。”

他又看向谢子安和姜筠，语气郑重，“这几日你们就好好待在这里，不会有人找过来的。切记，不要出去。”

两人点头应下。

何松临又看了谢子安一眼，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进夜色里。院门轻轻合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蕙姨收拾好了两间客房，又嘱咐了几句，灶上有吃的，水缸里有水，夜里冷多盖床被子。

一一嘱咐完，蕙姨这才回了自己房间。

姜筠站在客房门口，正要推门进去，身后传来谢子安的声音。

“筠儿。”

她转过身，谢子安站在身后，他看着她，目光比月光还温柔。

“你可想知道我的身世？”他问。

姜筠愣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想和我说了。她看着他，轻声道：“你想和我说么？”

谢子安点点头。

姜筠嘴角微扬：“好。”

烛火跳了跳，在墙上投下两个人的影子，谢子安坐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姜筠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沉默了许久，谢子安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很久远的故事，一个他不愿想起、却也从未忘记的故事。

“那一年，我八岁。”

他的手指停住了，茶杯在桌面上留下一小圈水渍。

“那天夜里，我是被姐姐摇醒的。”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讲述自己的经历，“她捂着我的嘴，叫我不要出声。我迷迷糊糊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见外面很吵，有人在喊叫，有东西在砸，还有……”他顿了顿，“还有人在哭。”

姜筠的心揪了一下。

“母亲冲进来，脸色白得吓人，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拉着我和姐姐往后院跑。

父亲站在院门口，手里握着剑，背对着我们。我回头看他，他只对母亲说了一句“带孩子们走”。

“后院有一间密室，是父亲早年建的，只有家里几个人知道。母亲把我和姐姐推进去，按动了墙上的机关。

石门很重，关得也很慢。”他的声音开始有些发抖，“我趴在门缝里往外看，我看见父亲倒在院子里，身上全是血，我看见姐姐冲了出去。”

姜筠的呼吸一窒。

“姐姐才十岁。她不知道从哪里捡了一把剑，朝着那些人冲过去。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然后她也倒了。”

姜筠的手不自觉地伸过去，覆上了他的手背，他的手很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