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
姜筠瞪大了眼睛,满脸疑惑,“你怎么知道?”
何松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在火堆旁坐下,自顾自地添了根柴,火苗舔着干柴,噼啪作响。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问道:“你们认识那个小和尚,是么?”
姜筠一愣,她没想到何松临会突然问起妙见,她不知要不要如实回答,下意识看向谢子安。
谢子安微微点头,姜筠便也不再隐瞒:“他是觉远寺的和尚,法号妙见。”
谢子安将剑收回鞘中,朝何松临走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他出事了么?”谢子安问。
何松临摇摇头:“没有。”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跳动的火苗上,“但有人要他出事!”
“是谁?”姜筠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着急切。
何松临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火堆,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姜筠还想再问,谢子安已经开口了:“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事?”
何松临抬起头,看向谢子安,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谢子安继续道:“他是从觉远寺逃出来的,有人要杀他,定是他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
何松临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他确实是我在觉远寺附近的山脚下遇到的,那时候小和尚浑身是伤,从山崖上摔下来,奄奄一息。我把他救了起来,可小和尚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连自己是谁都说不清。
“那现在呢?”姜筠急急地问,“有人要杀他,他现在在哪?会不会有危险?”
何松临摇摇头,声音平静却笃定:“不会。我把他送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姜筠稍稍松了口气。
何松临又看向谢子安和姜筠,语气认真起来:“你们二人,我看还是不要露面了,既然有人想把事情栽赃到你们身上,那必定还会有后手。你们若贸然现身,正中下怀。不如先藏起来,见机行事。”
姜筠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声音低了下去:“何大哥的丧事……怎么操办?”
何松临沉默了一瞬,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那双眼睛里压着的痛意:“家里按规矩来。你们到时……最好不要来。”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他也不会想你们因他遇险。”
姜筠鼻子一酸,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何松临看着火堆,目光变得悠远,像是透过火光看到了很远的地方:“寂山从小就是个好孩子,跟着我这个不着调的三叔,吃了不少苦。”
姜筠想起何寂山在雪地里说那些话时的样子,想起他说“天大地大,世间百姓愁苦”,想起他说“这次回来后,还想继续跟叔父走”。
她忍着哽咽,轻声道:“何大哥说他很喜欢跟您在江湖的日子。他还说,这次回来后,还想继续跟您走呢。”
何松临的眼眶红了,他仰起头,看着破庙顶上漏进来的月光,好一会儿才低下头,声音沙哑:“谢谢你……让我知道他的心愿。”
何松临连夜将两人带到一处山坳里。
路不好走,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脚下是坑坑洼洼的山路,姜筠走得吃力,深一脚浅一脚。
谢子安紧紧握着她的手,掌心干燥温暖。姜筠被他牵着,脚下顿时觉得有了力气,心里也没那么慌了。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隐隐约约出现几间屋子的轮廓。走近了才看清,是个小小的院落,藏在山坳深处,四周是密密的树林,若不是有人带着,根本找不到这里。
院门是木头的,有些旧了,但推开来时很安静,院子里种着几棵不知名的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夜空。
一个中年女子听见动静,推门出来。她穿着素色的衣裳,头发挽得整整齐齐,眉眼温柔,看着四十来岁的年纪。
何松临上前一步,问道:“人如何了?”
中年女子柔声道:“吃了药,已经睡下了。”
何松临点点头,带着两人进了屋。
中年女子点亮烛火,屋子里顿时明亮起来,陈设很简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角有个旧柜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何松临介绍道:“这是我的好友,你们叫她蕙姨就好。”
又指了指姜筠和谢子安:“这两位是寂山的朋友,姜姑娘和谢公子。”
蕙姨的目光落在谢子安脸上,忽然愣住了。
烛火跳了跳,映得她那张温柔的脸忽明忽暗。她盯着谢子安看了好一会儿,脸色渐渐变了,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你姓谢?”
姜筠好奇地盯着蕙姨看,她这是怎么了?难道她认识谢子安?
谢子安点点头:“是。”
蕙姨像是被什么击中了,身子晃了晃,扶着桌沿才站稳。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更颤了:“你……你父亲是?”
谢子安看着她,目光平静:“家父谢长风。”
“什么?”何松临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带得往后一倒,发出刺耳的声响。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谢子安,“你是谢盟主的儿子?”
蕙姨却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谢子安,眼眶渐渐红了,泪水在烛光里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