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松临眉头紧皱:“你是说——”
萧书玉抬起头,眼中满是痛苦和愧疚:“就是那个自称言无望、实际不是言家人的人。我听碧青说起,他以友相称与寂山兄结交,这段日子一直住在何府。”他顿了顿,“他恨我坐上盟主之位,恨碧莹是我妻子,想必是想杀碧莹来泄恨,被寂山兄撞见,便一不做二不休……”
他低下头,声音几乎听不见:“只可惜,让他跑掉了。”
厅中一片死寂。
何父皱起眉头,沉默半晌,缓缓摇头:“不会。那两个孩子我看着不像那种人。”
萧书玉苦笑:“何老爷,知人知面不知心。寂山兄不也被他们骗了?以为是什么好友,结果……”
何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何松临一直沉默着,目光落在萧书玉脸上,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他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夜色深沉。
姜筠跟着谢子安一路奔逃,两人没走大路,专挑偏僻的小径跑。身后没有人追来,可她还是不敢停。
“为什么就没有人听我们解释?”她喘着气,声音里带着哭腔,不知是跑的还是气的,“萧书玉那个人,怎么也没脑子了么?”
谢子安没有回答,只是拉着她的手,带着她往前跑。
姜筠一边跑一边觉得荒唐,她想起自己刚穿过来那会儿,也是这么没命地跑,跑得气喘吁吁,跑得不知道前路在哪里。那时候是为了活命,现在呢?还是为了活命。
何寂山死了,那个在雪地里接雪花的人,那个说“天大地大,世间百姓愁苦”的人,死了。
而她连他的尸体都没能好好看一眼,就被当成了凶手,被逼着逃跑。
两人跑了大半夜,终于出了霄城地界,身后没有人追来,谢子安这才放缓了脚步,带着姜筠找到了一座废弃的土地庙。
庙很小,破败得厉害,屋顶缺了一大块,月光从破洞里漏进来。好在还有半面墙挡风,墙角堆着些干草,不知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谢子安捡了些干柴,用火折子点着,火光亮起来,驱散了一小片黑暗。
姜筠缩在火堆旁,抱着膝盖,盯着跳跃的火苗发呆。
“是谁要陷害我们?”她终于问出口。
谢子安往火里添了根柴,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他沉默片刻,缓缓道:“谁最后得了益,谁就最有嫌疑。”
姜筠想了想。谁得了益?苏碧莹死了,何寂山死了,他们两个被当成了凶手……谁得了益?
她想了半天,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不知道。”她摇摇头。
谢子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火堆,眼神幽深得看不见底。
夜深了,破庙里四处漏风,火堆的光越来越暗,热气也被寒风一点点带走,姜筠冷的直打哆嗦。
一件外袍轻轻落在她肩上。
姜筠抬头,看见谢子安只穿着里衣,正低头看着她。那件外袍还带着他的体温,暖烘烘的。
“这么冷,你还是穿上……”她伸手要还回去。
谢子安按住她的手,在她身边坐下,将她连同那件外袍一起揽进怀里。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肩,将她整个人裹住,下巴抵在她头顶。
“还冷么?”他问,声音很低,胸膛的震动隔着衣料传过来。
姜筠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了句:“不冷了。”
火堆噼啪作响,火星子飞起来,又落下去。两个人就这样靠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庙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谢子安猛地警觉,一把将姜筠护到身后,手已经握上了剑柄。姜筠也清醒过来,紧张地盯着门口。
一个人影出现在庙门口,逆着月光,看不清面容。
三人在黑暗中沉默地对视。
谢子安拔剑出鞘,寒光一闪。
姜筠看清了来人,急声喊道:“真的不是我们杀的!你可不可以听人说话!”
何松临站在门口,看着谢子安手中明晃晃的剑,又看了看姜筠那张又急又怕的脸。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平静:“剑收起来吧。”
他走进破庙,在火堆旁坐下,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双眼睛沉静如水。
“我知道不是你们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