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
“这条路,断了。”
青黛愣了一下:“姑娘是说舅老爷——”
“他不会站队李纲大人的。”沈清辞说,“但他也不会站队李邦彦。他就站在中间,等着看谁能赢。”
青黛闻言,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沉默着。
沈清辞走到窗前,推开窗。
冷风一下子灌进来,吹得她发丝飞扬。
阳光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
她原本还指望借王仲山的人脉,接触李纲,递上那些策论。
可现在——
这条路断了。
她得想别的办法。
******
傍晚时分,青黛把一封信递过来,“顾郎君差人送来的。”
沈清辞展开,扫了一遍,又把信折好,在书案前坐了好一会儿。
信不长,只说了两件事。
第一件,粮价的涨势超过了预期——
原本她估算到年底会涨两倍,但眼下已经快到两倍半了,顾长风说城中已经有人开始私下囤粮,不是粮商,是普通人家,一袋一袋地往家里搬。
街上买粮的队伍越来越长,有的铺子一早开门,不到巳时就售罄了。
第二件,黄记有了动静,据顾长风的消息,黄记的当家昨日悄悄去了一趟城北,见了一个人,见的是谁,暂时还不清楚。
沈清辞把第二件事在心里仔细盘算了一下,放下信,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兰亭院的廊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把那条游廊照得暖黄。
但那暖色到了廊边就断了,往外是冬夜的黑,两种颜色泾渭分明,像一道看不见的界线。
她站在窗边,把今天的事重新理了一遍。
王仲山选了观望。
借他的人脉接触李纲,这条路就断了。
那只能换一条。
沈清辞把目前手里的几条线在心里逐一过了一遍——
萧景琰的旧识还在跟进,但进展缓慢;
城南那张信息网开始成型,但离朝堂太远;
顾长风的商路是稳的,但商人的身份进不了那扇门。
她现在急需要一个新的落脚点。
一个不在王仲山府里的落脚点。
这个念头浮出来的时候,她知道,脱身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不是逃跑,而是找一个合理的理由,光明正大地走出这座宅子,走到一个她能自己做主的地方去。
沈清辞在窗边站着,开始想。
有什么合适的理由?
在宋代,一位女眷离开寄居的亲戚家,需要一个站得住脚的由头。
说回江南,眼下兵荒马乱,王仲山不会放她走。
况且她也不能走,汴京是她的战场,她走了,那些已经布下的棋怎么办。
她把各种理由逐一排掉,最后剩下一条。
自立门户。
用“嫁妆置业”的名义,在城中另租一处宅子,说是为婚事提前安置,既有面子,又有道理,王仲山乐于见得外甥女有这个稳重的心思,不会强拦。
但这需要理由,需要一个推力——
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顾长风的信上说,粮价涨势超预期,城中已有人囤粮自保。
若她以“城中物价波动,需亲自打理嫁妆资产”为由,向母亲提出在城中另置小院,方便料理事务……
沈夫人如此疼她,应该不会驳了她的面子。
王仲山见她懂事,只会点头。
这条路,或许走得通。
沈清辞把这个计划有来回思索了一遍,确认没有漏洞,转身回到书案前,取了纸笔,开始给顾长风写回信。
回信也不长,只三件事。
第一,粮价的事,让他务必盯紧黄记,若黄记再有异动,第一时间来报。
第二,城北那个人,尽快查清楚是谁。
第三,帮她留意城中有没有合适的小院出租,要求两条:清净,位置不能太偏。
写完,封好,叫青黛明早送出去。
青黛接过信,看了她一眼,没有问,转身要去放信,被沈清辞叫住了。
“青黛,”她道,“坐一下。”
青黛把信收好,在她对面坐下,等她说话。
沈清辞把今日的事,从头到尾,简短地说了一遍——
王仲山的选择,接触李纲的那条路断了,她打算另寻出路,脱离这座宅子。
青黛听完,沉默了片刻,“那舅老爷那边……”
“他做他的选择,我做我的,”沈清辞道,“我不可能再等他自己想明白了。”
“那大娘子那边呢,”青黛问的是沈夫人,“您打算怎么跟她说。”
“当然实话说,”沈清辞道,“也不能全说,但不骗她。”
青黛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一直有种很好的直觉,知道什么时候该追问,什么时候该住嘴。
沈清辞看着她,认真问道:“青黛,你愿意跟我走吗?”
青黛愣了一下,疑惑道:“娘子您问这个做什么?”
“因为出了这座宅子,”沈清辞道,“我们可能会比在这里更难,你要想清楚。”
青黛想了想,然后抬起头,直直道:“会比在通汇行后院蹲墙根还难?”
沈清辞闻言愣住了,随即笑了。
“应该比那个更难,”她说。
“那,其实也行!”青黛说,一脸的无所谓,“反正奴婢也没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