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苏晚没有离开医院。
她守在陆沉渊的床边,一夜没睡。
每隔几个小时,她就给他量一次体温,换一次冰袋。
他的手很烫,烫得她心慌。
他的嘴唇干裂,她用棉签沾了水,一点一点地润湿。
他的手在发抖,她握着他的手,试图给他一点温暖。
凌晨三点,陆沉渊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大得她吃痛。
"别走……"他的眼睛依然紧闭,声音沙哑,"求你……"
苏晚愣住了。
她想抽回手,可他的力道太大了,她根本挣不开。
"我不走。"她轻声说,"我在。"
陆沉渊像是听到了她的话,力道慢慢松了下来。
他的眉头舒展开,呼吸也变得平稳了。
苏晚看着他的睡颜,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想起日记里写的那些话。
"五年来,我每晚都失眠,靠安眠药才能入睡。"
"我的床头放着婉清的照片,照片旁边是一张发黄的照片——年轻时的她妈妈。"
原来这五年,他过得这么苦。
原来这五年,他一直被执念折磨着。
她不知道该恨他还是该可怜他。
也许……两者都有吧。
第二天早上,陆沉渊的烧终于退了。
他睁开眼睛,看到苏晚坐在床边,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他的声音沙哑。
"你病了。"苏晚说,"管家给我打电话,我就来了。"
陆沉渊别过脸,不再看她。
"我没事了。"他说,"你可以走了。"
苏晚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在赶她走。
明明昨晚还抓着她的手说"别走",现在却要赶她走。
"你现在这样,"苏晚说,"我走了谁照顾你?"
"不用你照顾。"陆沉渊说,"我有人照顾。"
"谁?管家?"
"……"
"还是秘书?"
"……"
"陆沉渊,"苏晚的声音提高了,"你就不能坦诚一点吗?"
"明明想让我留下,却偏要说这种话。"
"你累不累?"
陆沉渊沉默了。
他转过头,看着苏晚。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丝……脆弱。
"苏晚,"他轻声说,"对不起。"
"嗯?"
"对不起,我过去对你做的那些事。"
苏晚愣住了。
他又在道歉。
这是他第几次对她道歉了?
"我知道,说对不起没有用。"陆沉渊继续说,"可我还是想说。"
"对不起。"
"我控制不了自己。"
"我知道这样做是错的,可我……我控制不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喃喃自语。
"每次看到你,我就会想起她妈妈。"
"想起她当年离开我时的样子。"
"我以为……我以为只要把你留在身边,我就能弥补当年的遗憾。"
"可我错了。"
"我大错特错。"
"你不是你妈妈,你是一个独立的人。"
"我没有权利把你当成她的替身。"
"更没有权利……把你当成我的私人物品。"
他的眼泪流下来。
这是苏晚第一次看到他哭。
这个强势的、偏执的、不可一世的男人,竟然在她面前哭了。
"陆叔叔……"苏晚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吧。"陆沉渊闭上眼睛,"你想走就走。"
"我不会再拦你了。"
苏晚看着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说"我不走",可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知道,她迟早要离开。
不是因为恨他,而是因为……
因为她需要新的生活。
需要远离他的控制,去过自己的人生。
"好。"她站起来,"那你好好休息。"
"等我……等我想清楚了,我会来看你的。"
陆沉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苏晚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整个人憔悴得不像话。
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
"保重。"她说。
然后,她推开门,离开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