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00:45:00】。
海景别墅巨大的开放式厨房里。
你站在冰冷的大理石岛台前,面无表情。
动作机械,甚至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强迫症般的精准。
你把那个洗得干干净净的墨绿色塑料桶放在左边。长柄铁钳平行放置在水桶右侧,距离刚好两厘米。那半只没吃完的、用来做调料的干瘪芥末膏,被你摆在铁钳的上方。
一切都呈一条绝对的直线。
你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你的双手。你挤了大量的洗手液,用力地搓洗着指缝、掌心、手背。
一遍。
两遍。
三遍。
搓得很用力,直到皮肤泛起一层病态的微红。
你必须这么做。你必须通过这种暴力的仪式,在你的大脑里砌起一道绝对的防爆墙。
那些最让你恶心、最让你PTSD发作的,就是那种黏稠的、毫无边界感的干涉。父母可以随意推开你的房门,亲戚可以随意评判你的子宫,老板可以半夜打爆你的电话。
他们要把你的私人生活和工具属性彻底揉碎、搅匀,让你分不清哪里是自己,哪里是祭坛。
你绝不允许这种事在你的精神世界里重演。
享受阳光和海鲜的小慈,已经在这个厨房里下班了。
接下来要出场的,是那个在尸山血海里嚼脑浆的统考生恶鬼。
两者之间,必须泾渭分明。绝对不能有一丝一毫的交叉与心软。在这里,度假结束,屠宰场开门。
你擦干双手,关掉水龙头。
转身走进衣帽间。
你脱下了那套舒适、柔软的宽大纯棉居家服。这东西太安逸了,安逸会让人在考场上拔刀的速度变慢。
你从旁边的袋子里,扯出了你昨天在劳保市场扫荡来的战袍。
一套深灰色的重磅帆布工装连体服。
没有收腰设计,没有凸显曲线的剪裁,更没有迎合任何男性|凝视的廉价暴露。
它粗糙、厚重、硬挺。布料的密度极高,防水防割。
把腿伸进去,拉上粗犷的金属拉链,发出“呲啦”一声极其干脆的利响。
你拿起几根黑色的军规尼龙绑带,将宽大的领口、袖口、裤脚,一圈一圈,用力扎死。绝不给任何变异寄生虫或毒气留下钻进体内的缝隙。
最后,你从鞋盒里拿出了那双重量惊人的黑色重型劳保鞋。
厚实的橡胶大底,鞋头内部镶嵌着半指厚的特种钢板。
把脚踩进去,用力系紧粗糙的鞋带。
你甚至能在脑海里清晰地模拟出——这双鞋如果一脚重重地踹在同类的面门上,能直接把对方的鼻梁骨和前额叶颅骨一起踹进脑干里。
这是一套纯粹为了暴力、为了在泥潭里践踏敌人而准备的考场皮肤。没有丝毫嗲气,只有冰冷的实用主义。
倒计时:【00:10:00】。
你走到玄关,把那顶压得很低的黑色鸭舌帽扣在头上。帽檐挡住了你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尖锐的下巴。
后颈那根“小海带”,似乎闻到了你身上那种属于掠食者的极低心率(一分钟50下),它兴奋地从你的工装领口探出一点幽蓝色的微光。
倒计时:【00:00:00】。
别墅玄关的空气,突然像被煮沸的胶水一样扭曲起来。
一阵令人作呕的猩红色活体黏液凭空出现,像一张巨大的深海巨口,瞬间将你吞没。
你没有闭眼,面无表情地坠入深渊。
︿( ̄︶ ̄)︿
强烈的失重感过后,你的双脚重重地砸在了一片极其柔软、湿滑的地面上。
你稳住身形,鸭舌帽下的眼睛极其快速地扫视四周。
这里不是什么明亮的教室,也不是食堂。
这是一条狭长、幽暗的环形走廊。
走廊的墙壁、天花板和地板,不是钢筋水泥,而是由粗糙的、暗红色的生物胃黏膜构成的。
墙壁上密密麻麻地盘绕着如同大腿粗细的青紫色静脉血管。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能把人眼泪熏出来的强酸味。
这是阿克索中枢的某种大型消化器官内部。
走廊里,拥挤着大概500多个人。
全都是穿着破烂、满脸惊恐的普通民众。她们有的是刚从初阶第一场幸存下来的,有的是从其他低级网格被强行传送过来拼凑的。
哭喊声、呕吐声、求神拜佛的祈祷声,混合着浓烈的汗臭味,在这条血肉走廊里回荡。
你安静地站在人群边缘的角落里,像一块不起眼的灰色石头。
没有看头顶,因为你昨天吃下的那只【拓扑学青蟹】,正在你的前额叶里疯狂解压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