苒苒去超市那天,天气很好。
冬天少见的亮。
阳光从那面大窗照进来,客厅被照得很安静。
泽宇坐在沙发上,腿上搭着薄毯,手边放着几份文件。
氧气机还在一旁送气,细小的气流声一直没断。
苒苒站在玄关,鞋都换好了,还是有些不放心。
「我很快就回来。」
泽宇抬头看她。
「嗯。」
她没有立刻走,又多看了他一眼。
泽宇大概知道她在想什么,低声说:
「我只是坐在这里看东西。」
「不会有事。」
苒苒还是站在门口。
过了片刻,才开口:
「不舒服就打给我。」
「不要自己撑。」
泽宇点头。
「知道了。」
她这才出门。
门关上以后,客厅一下安静下来。
只剩氧气机的送气声,和纸页翻动时那一点轻响。
泽宇靠在沙发里,看了几页文件,目光却有些散。
最近几天,他确实比刚出院的时候好了一些。
至少在家里,从卧室走到客厅,或者自己去厨房倒一杯水,已经不至于每一步都那么狼狈。
只是人一旦稍微好一点,就很容易高估自己。
他的视线落到茶几另一边的笔上。
不远。
伸手却够不到。
他把文件放下,扶着沙发慢慢站起来。
起身那一瞬,呼吸先短了一下。
他扶着靠背等了等,才往前走。
第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脚下还算稳。
只是胸口开始发闷。
那种不舒服不是一下子砸下来的。
是慢慢往上堆。
先是气不够,再是眼前的光发飘,然后心口一点点往下沉,像整个人里的力气正在很快流掉。
泽宇停住,手撑住桌沿。
那一下却没撑住。
眼前很快暗下去。
下一秒,人就朝旁边倒了下去。
苒苒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袋东西。
门一打开,客厅很安静。
氧气机还在。
呼。
呼。
呼。
可沙发是空的。
她心里一下发沉。
「泽宇?」
没有人应。
她往里走了两步,脚步一下停住。
泽宇倒在地上。
侧着身,躺在客厅的地毯上。
氧气管还在,眼睛半阖,脸上没有什么血色。
苒苒手里的袋子直接掉到地上。
里面的东西滚了出来。
她根本顾不上。
「泽宇!」
她冲过去,膝盖一下跪到地上,手抖得厉害。
「谷泽宇!」
她伸手去扶他。
可刚碰到人,就发现自己根本扶不起来。
越急越使不上力。
她试了两次,手臂都是软的。
最后只能坐到地上,把他的头慢慢抱到自己腿上,又抓过沙发上的毯子盖到他身上。
「谷泽宇。」
她一直叫他。
声音发颤。
「你醒醒。」
「泽宇。」
她伸手去碰他的脸,指尖都是凉的。
呼吸还在。
只是很慢。
苒苒低头看着他,心里那股慌一下比一下重。
重得她连哭都哭不出来,只能一遍一遍叫他的名字。
客厅明明很亮。
阳光就在地板上。
氧气机也还在旁边送气。
可她却像又一次被拖回了 ICU 门外。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泽宇的呼吸终于一点点深回来。
眼睛也跟着动了动。
又过了几秒,他才慢慢睁开。
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她。
眼睛红得厉害。
泽宇看了她片刻,声音很哑。
「......有点晕。」
他说得很轻。
苒苒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你再吓我一次试试。」
她低着头,声音都在发抖。
泽宇靠在她腿上,没有再说话。
只是很轻地握住她环在他身上的手。
那只手也没什么力气。
可还是一下,一下,像安抚似地拍了拍她。
等泽宇缓过来,她才把人慢慢扶回沙发。
量血氧,量脉搏。
后来她蹲在茶几前,把掉出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收回袋子里。
动作很慢。
背影也很安静。
泽宇坐在后面,看了她很久,才低声叫她:
「苒苒。」
她没有回头。
「嗯。」
泽宇沉默了一会儿。
「对不起。」
她的手停住了。
过了很久,才慢慢站起来,转身看他。
眼睛还是红的。
「你只要不要再自己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