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注意力收回来,才接着说:
「博肯山案。」
「如果我们能证明董事会知道的不只是污染本身,而是地下管线早就有风险,责任就不只是一般管理疏失。」
谷泽宇低头看了一眼。
过了两秒,点头。
「很好。」
他抬眼看她。
「妳看到的是后面的逻辑。」
苒苒没说话,不自觉地低下頭去看手上的纸。
谷泽宇转身,在白板上写下三个词。
动机。机会。风险。
他写字很快,带着一点平常不会让人看见的潦草。写完之后,用笔尾在那三个词上轻轻点了两下。
「公司不会无缘无故冒这种风险。」
「如果他们真的知道,代表有人算过代价。」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下来一点。
「法律其实只是人性的延伸。」
苒苒站在白板前,看着那几个字,忽然觉得这句话比她看过的很多法理都更像答案。
十二点多,她出去泡东西。
原本是想替自己按杯咖啡,后来决定也顺手给他带一杯,可手指停在按键上时,她不知道想到什么,最后还是改成了热茶。
回到办公室门口时,里头很安静。
谷泽宇背对着门,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很小的药盒,倒出两颗药,仰头吞了下去。
动作很快。
快得让人看得出,他并不想让别人看见。
他一转身,看见她站在门边,只是神色很淡地把药盒收了回去。
苒苒把一杯往前推了一点。
「茶给你。」
谷泽宇看了一眼那杯茶,没说什么。
凌晨一点,两个人把整条证据时间线重新排过一遍。
苒苒手里拿着笔,忽然停住。
「等等。」
她在白板上写下一个日期。
「如果这封邮件是三月寄出的,那董事会其实早两个月就知道污染风险。」
谷泽宇没有说话,只看着那一行字。
下一秒,他走过去,在她那条线旁边补了一个箭头。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所以——」
声音撞在一起。
办公室里安静了半拍。
苒苒先笑了出来。她还自己轻轻咳了一声,想把那点太明显的高兴压回去,结果嘴角还是没压住。
谷泽宇也静了一瞬,目光从白板移到她脸上,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苒苒先把后半句说完。
「他们隐瞒的不只是风险。」
谷泽宇接了下去。
「是时间。」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那一刻,整个案子的核心忽然清楚了。
难得地,两个人站在同一条线上,同时看见了那个点。
谷泽宇看着白板,点了一下头。
苒苒知道他在想什么,又笑了。
那一晚,整层楼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白板上那条终于被理清的时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