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测绘组开出的临时便道往山上走了近两个小时,到达一处能俯瞰整条边境线的山脊平台。
平台边缘立着一块界碑,碑身上的红字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斑驳,但在午后的阳光照耀下依然清晰——华国。
界碑后是连绵的雪山,山脊线在天际划出一道清晰的弧线,弧线以南是国土,以北是广袤雪原。
江听意将相机架在界碑旁边,透过取景器望着那条被阳光照亮的山脊线,忽地意识到这是她拍过的所有镜头里最特殊的一个。
“听意。”
俞应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闻声转过头来,发现他没有站在她身后,此刻他正单膝跪在界碑旁边的碎石地上,然而手里并没有拿戒指。
他举着那台一直在用的改装相机,取景器正对着她。相机侧面那个他亲手改装的外接麦克风接口处,插着一小束刚从镇上买回来的鲜花,花瓣上还沾着雪水,在风里随之摇曳。
“这枚镜头的焦距是三十五毫米,最近对焦距离是零点三米。”他的声音在风声里有些发颤,“三十五毫米是人眼的视角。我把镜头装在这个焦距上,是想让你知道,你用什么角度看这个世界,我就用什么角度看你,你是我镜头里唯一的焦点。”
风将花瓣吹落一片,正落在他的手背上。
“嫁给我,好吗?以后你拍什么,我陪你拍什么。天涯海角,我皆永相随。”
江听意的头发被吹得很乱,但她没有去拢。她往前迈出一步,进入到他说的最近对焦距离。
“那你先把镜头摘下来。”
俞应可闻言一愣,照做,将镜头从机身上旋下来,手指在低温里冻得有些僵硬,动作不太利索。他将镜头递给她,她接过镜头,而后把自己的手放进他空出来的那只掌心里。
“镜头戴在手上,以后你就是我的专属镜头。不管去哪里,我拍那些需要被看见的人,你负责看我、陪我。”
俞应可站起身来,把她连人带相机一起拥进怀里。花从他手里滑落,花瓣散在碎石地上,被风一卷,飘向国境线的方向。
江听意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隔着冲锋衣传过来,安静地感受着彼此同频共振。
站在测绘站门口的哨子远远地望着两人相拥的身影,耳朵晃了晃,摇了下尾巴。
后来,婚礼在边境小学的操场上举行。
没有婚庆公司,也没有鲜花拱门。守边战士帮忙拉了面红布做背景,孩子们用花编出两个花环,一个戴在新娘头上,一个挂在俞应可那台改装相机的机身上。
主婚人是测绘站的老站长,证婚人是俞应然,她这次没穿律师袍,穿了条和花同色的连衣裙,站在操场边对江听意笑道:“当初我说‘等你们’,幸好才等了一年,不算久。”
予默这次还是花童,她把向日葵捧花递给江听意后,对着众人比划了一组手语:“姐姐,哥哥,你们好,有幸见证你们的幸福!”
郭希安站在操场边缘,小碎步来回移动,确保手机信号畅通。与此同时,高举着手机直播,屏幕上不断滚动着来自全国各地的祝福。
赵忱和计算机社团在直播里同步做了个实时弹幕墙,弹幕上密密麻麻刷着同一句话:守望者新婚快乐!
江听意对俞应可说:“等会儿交换完戒指,我想用你的那台改装相机拍一张。”
“拍什么?”
“拍你。”
她举起相机,从取景器里望着眼前人。这个男人,从高中三年连话都没说过几句的青涩少年,到重逢时的清醒克制,再到次次危机时默默陪她的守护者,到此刻站在国境线旁、身后是雪山和国旗、无名指上套着她刚才亲手推上去的镜头环的丈夫。
快门声响起,人们欢庆的笑声在雪山间回荡。国境线上的风吹过操场,将花瓣卷起,越过国旗,越过界碑,飘向很远很远的山谷。
哨子趴在学校门口的台阶上,把鼻尖搁在两只前爪之间,尾巴一下一下地扫着地面。此刻,它也一同感受着欢愉的氛围,尽情享用单独制作的美食。
积雪在春天融化,冰川水顺着山谷汇进界河。
两年前江听意在喻城市中心医院大厅里避开他的视线,而他是从来没有移开过目光。从十六岁,到三十岁,到此后漫漫一生。所幸两人没错过彼此,从一而终坚定着各自心意。
此后不论山高水远,日出日落,四季更迭,他都在她的可观距离之内,朝夕相伴。而他的取景器内,便是他的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