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冷却管道的尽头，是一座被彻底封死的回收泊位。

闸门半开，里头没有灯，只有一圈极低频的备用嗡鸣还在运转，像什么东西沉睡太久，连呼吸都压进了金属里。

贺临先一步停下，抬手拦了二号一下。

“里面有东西在看。”

二号脸色发白：“不是防御眼，是识别场。”

沈翊抬头看向门框上方那道几乎被刮花的旧标记。

黑底金纹，已经掉漆，却还能看出最初的编号体系。那不是普通军部回收仓的格式，而是更早一代的黑塔制式。门侧一行暗刻字迹被血锈遮住大半，只剩最后几个字还能辨清。

——曜，临时回收泊位。

空气安静了两秒。

贺临侧过头，嗓音压得很低：“你之前在库里碰见的，就是这个？”

“是它。”沈翊说。

他说得很平静，精神域却已经无声铺开。

下一瞬，半开的闸门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的金属震响。

那不是风。

那是回应。

二号头皮一炸，猛地后退：“它醒着？”

“没全醒。”沈翊抬手按在门边旧识别板上，“但它听得见。”

识别板原本漆黑，接触的一瞬间，表层竟沿着他的指节一寸寸亮起。不是正常授权的蓝，也不是警报红，而是一种近乎熔金的暗色，像沉在炉火里的刀锋。

【识别链恢复中。】

【回收协议加载。】

【优先接管权限确认中。】

整座泊位像被这三行字惊动了。

轨道、吊臂、封存舱、旧式维生塔一座座亮起来，灰尘在光里翻起。最中央的巨大机甲缓缓显出轮廓。

它没有联邦现役机甲那种夸张的流线感，反而像一件冷兵器时代被放大到战争尺度的作品。通体是压暗的银黑，肩甲收束，背脊修长，双臂垂落时甚至有种近乎克制的静穆。可越是这样，越让人看得出它真正醒来时会有多可怕。

贺临盯着那台机甲，瞳孔微微一缩。

机甲没有动，整个回收舱的压迫感却已经升起来了。

像一头正在睁眼的暴君。

“这东西……”二号喉结滚了滚，“比档案里写得还夸张。”

沈翊没接这句。

因为在他精神域压上去的那一刻，他清楚地感觉到，面前这台机甲并不是一块死物。

它在试探。

试探他的精神谱系，试探他的压制阈值，甚至试探他有没有资格命令它低头。

寻常驾驶员和机甲连接，靠的是适配、同步、操作。

沈翊不是。

他从来不擅长请求服从。

他只擅长让对方知道，谁该站在上位。

他向前一步，掌心仍按在识别板上，支配系精神力毫无保留地沉了进去。

“开门。”

没有提高音量。

却像一记无形重锤，直接砸进整座旧泊位的主控回路。

轰的一声，封存闸链全部弹开。

中央机甲胸口那道细长的核心缝隙骤然亮起，像黑夜里睁开的一只金色眼睛。

同一时刻，身后走廊尽头也亮起另一片光。

不是回收舱的光，是武装小队的战术灯。

脚步声整齐得近乎冷酷，人数不少，推进速度极快，显然早就卡准了他们会走到这里。

二号回头一看，脸色彻底白了：“内务密库的人。”

十余名黑甲人员在拐角后铺开，枪口第一时间锁死沈翊与贺临。最前方那人没有戴全封头盔，露出一张线条冷硬的脸，肩章却是帝国内务系统里极少见的银纹。

“目标确认。”那人目光直接越过贺临，落在沈翊身上，“回收体【曜】，实验绑定体HL-07，异常权限源，一并带回。”

贺临眸色当场沉了。

“你再说一遍。”

那人根本不看他，只抬起手：“优先麻醉，必要时可肢解精神连接。”

最后四个字落下的时候，沈翊的眼神也冷了。

“你们想带走它。”他抬了抬下巴，视线落向舱中央，“也想带走我的人。”

那军官终于正眼看他，语气里有种笃定的轻蔑：“你只是暂时碰到了权限。少年，回收品不是谁先摸到就算谁的。”

沈翊轻轻笑了一下。

“是么。”

下一秒，他撤开手，转而把精神力彻底投向中央机甲。

那一瞬间，整个回收舱里的低频嗡鸣骤然拔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