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临嗤了一声:“我没失控。”
“那是因为我压着。”
一句话,直白得近乎没有回旋。
贺临眸子一沉,下意识就要往后撤,却被沈翊先一步扣住手腕。精神链接尚未完全断开,对方掌心覆上来的瞬间,那股熟悉的支配感就沿着经络与精神域一起压了进去。
不是安抚。
是接管。
“看着我。”沈翊说。
贺临本能地抗了一下,精神域边缘立刻掀起一阵暴躁的乱流。可那点乱流刚起,就被另一股更稳、更冷、更强的力量压了回去。像狼刚露出牙,就被人拎住后颈按回原地。
“我说,别把力气浪费在这种地方。”沈翊的声音贴着他落下来,冷而清晰,“你要失控,也得冲着该杀的人去。”
贺临呼吸顿住。
那一瞬间,他竟真顺着这股力量静了下来。
沈翊低头看着他,眼底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锋利的确定。
“灰港我会去。”
“删档的人我会抓。”
“黑塔后面那一整条线,我也会一层层掀开。”
“在那之前,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贺临声音发哑:“什么。”
沈翊握着他手腕的力道不重,却没有给他挣开的余地。
“别擅自发疯。”
贺临盯了他很久,像是在忍,也像是在被逼到极限后反而生出一点说不清的狠意。
“你是不是觉得,”他慢慢开口,“只要你压得住,我就会一直听你的?”
沈翊看着他,竟淡淡笑了。
“不是觉得。”
“是事实。”
空气像在这一句之后彻底绷紧。
贺临眼底那点躁意几乎要重新炸开,却又在精神链接深处,被另一股更沉稳的意志死死压住。他竟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不是被一句话刺中了。
而是被这个人稳稳按在了一个他暂时挣不开的位置上。
偏偏这种压制,没有让他想逃。
只让他更想咬回去。
更想看看这个人究竟能压他到什么地步。
沈翊松开手,像是已经得到了自己要的答案,转身重新点亮战术屏。
灰港的残缺坐标已经被曜补完了七成,另一端附着一条最新生成的隐藏航道。不是军方公开航线,而是旧帝国后勤船常用的废弃补给道。
“有人在往灰港去。”沈翊道。
贺临站直了些,嗓音恢复了那种冷硬:“冲着活口?”
“也可能是灭口。”
沈翊把航道数据直接抛到他面前,“如果我是黑塔背后的人,发现HL-07被翻出来之后,第一件事不会是解释,是把还活着的证据清干净。”
贺临接住光屏,目光一扫,整个人瞬间进入作战状态。刚才那点翻涌的情绪像被他强行塞了回去,只剩下更锋利的杀意。
“舰上谁能调动最快的轻型舰?”
“我。”沈翊道。
“你?”
“权限刚抢来的,不用白不用。”
贺临看了他一眼,唇角终于扯出一点近乎锋利的笑:“你还真是越来越像个会夺权的人。”
沈翊抬眸:“现在才看出来?”
两人目光撞上,空气里那股紧绷感却没散,反而更像一根被拉直的线。不是对抗结束,而是方向彻底统一。
都冲着同一个地方。
灰港。
就在这时,舰桥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副官隔着权限门汇报:“少将,闻监察官要求重新进入控制室。他带来了总部追加令。”
沈翊连头都没回:“驳回。”
门外安静了一瞬。
副官小心补充:“是一级追加令。”
“那就让他等。”沈翊道,“告诉他,从现在开始,这个案子我接了。”
贺临偏头看他:“你这是打算把整条线都踩进自己手里?”
沈翊把最后一组航线锁进曜的核心,声音平静得近乎理所当然。
“不是打算。”
“是已经开始了。”
灰港坐标最终完成锁定的那一秒,曜发出一声极轻的低鸣,像是在为下一场真正的追猎确认方向。
贺临看着那道亮起的坐标,慢慢收紧手指。
他忽然很想知道,若当年那座塔里真的还活着第二个人,对方看到如今的HL-07,会说什么。
而更让他在意的是——
如果那个人最后真的只会对沈翊开口呢?
他抬眼,恰好撞上沈翊看过来的视线。
沈翊像是看穿了他没说出口的那点躁意,只淡淡丢下一句。
“人我来问。”
“你负责把想灭口的人,全拦在灰港外面。”
贺临喉间滚出一声低哑的笑。
“行。”
“这次我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