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老师适时打断：“都去数据室。贺少将，你如果想旁听，可以。前提是别干扰流程。”

贺临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行。”

一行人转去上层的数据复盘室。

那里已经调出了刚才整场联合模拟的全程记录，三面光屏同时亮着，分别对应战术轨迹、精神波动曲线和双舱权限分配图。

第一眼最醒目的，就是那条飙到九十一的同步峰值。

负责记录的技术员咽了口唾沫，语速都比平时谨慎不少：“理论上，临时双舱接入能到七十五以上就已经算高契合，八十五以上一般只会出现在长期固定搭档里。”

“他们第一次正式同组。”有人低声补充。

“所以这不正常。”帝国军官冷冷道。

“不正常不代表违规。”联邦老师敲了敲桌面，“继续看。”

光屏切到炮蜂群迟滞的那一秒。

画面被慢放。

密集火力扑面压来时，沈翊所在副舱的精神曲线确实出现了一次异常外扩，但范围极窄，波值也没有突破危险阈值。

技术员反复比对三次，额角都冒汗了。

“没接入外部干扰设备。”

“没有程序侵入痕迹。”

“炮蜂系统本身……没有故障记录。”

这几句话一落，室内安静得厉害。

因为这意味着，只剩最后一种解释。

精神影响。

可这种影响目前还停留在猜测阶段，没人手里有足够证据能把话说死。

帝国军官转而点开守关机甲那一段。

画面里，银灰机甲在沈翊掌心按上后颈接口的瞬间，动作确实停了一下。

只一下。

短得像光屏都跟着抖了抖。

“这个呢？”军官盯着沈翊，“你怎么解释？”

沈翊坐在长桌另一端，背脊挺直，神情平静。

“近距离精神压迫。”

技术员倒吸了一口气。

联邦老师看了他一眼，却没立刻打断。

沈翊继续道：“不是接管，只是干扰。前提是目标刚好存在接口暴露、内部指令切换和短时动作空档，缺一个条件都做不到。”

他讲得很冷静，甚至算得上坦率。

可越是这样，听的人越难平静。

因为这意味着他不只是碰巧做到。

他是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的。

帝国军官盯着他，眼神一点点沉下去：“你知道这能力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那你还敢在公开模拟里用出来？”

“他当时会被击中。”沈翊淡声说，“我不想输。”

一句话，平得近乎无波。

可偏偏就是这句，把整间复盘室压得更静。

贺临倚在后方的墙边，原本一直没插话，这会儿忽然笑了下。

那笑意很浅，却明显是愉悦的。

他看着沈翊，眼底像有火星慢慢亮起来。

联邦老师轻咳一声，把话题拉回正轨：“今天的模拟到此为止。相关数据列为高权限观察样本，未经双方带队批准，任何人不得外传。”

这算是定调。

帝国军官显然不太满意，却也没有当场撕破脸。

会议结束时，众人陆续起身。

季衡一直等在门外，见沈翊出来，第一句就是：“你没事吧？”

“没事。”

“刚才那群人围着你的时候，我差点以为要出事。”

沈翊看了他一眼：“你担心我，还是担心贺临？”

季衡一噎，半晌才低声道：“两个都担心。”

秦则在一旁补刀：“主要担心贺临忽然发疯，把数据室桌子掀了。”

“我今天心情不错。”身后忽然传来贺临的声音，“暂时不掀。”

两人同时闭嘴。

贺临走过来，像没看见他们一样，径直停在沈翊面前。

“晚上有空吗？”

季衡脸色瞬间更复杂了。

沈翊倒很平静：“做什么？”

“复盘。”

“白天不是复过了？”

“那是给他们看的。”贺临垂眼看他，语气低下来，“我想单独跟你再复一遍。”

这句话里意味太重。

秦则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

沈翊没立刻答。

贺临就站着等，也不催。

片刻后，沈翊才开口：“地点。”

贺临眼底那点压着的笑意终于浮上来。

“晚上九点，联合模拟楼顶层封闭室。”

“又是加密申请？”

“嗯。”贺临看着他，慢慢道，“这次不是想试你能不能压住我。”

“那是想试什么？”

“试试你能不能一直压着。”

走廊里一时没人说话。

季衡和秦则站在旁边，表情都快裂开了。

偏偏贺临像根本不觉得自己这话有哪里不对，说完就转身走了，背影又利又直，像把还没收鞘的刀。

直到人走远，秦则才压低声音：“他是不是在当众抢人？”

季衡沉着脸：“你才看出来？”

沈翊没接这两句。

他只是看着贺临离开的方向，眼底情绪很淡，却比谁都清楚。

从今天开始，很多事都不一样了。

他在战场上把那头最难驯的狼按住了一次。

而贺临显然，已经不打算让这件事只停在战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