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舱打开的时候,外面的声音像潮水一样一下子涌了进来。
掌声、议论、倒吸冷气、急促交谈,混在一起,几乎把整个联合模拟楼的主厅顶棚掀起来。
沈翊摘下接驳环,额角还有一层很薄的汗。
那不是体力消耗造成的。
刚才最后那一下精神接驳太直接,他虽然只压了一瞬,脑域深处还是被震得有些发麻。
但他面上看不出分毫。
舱门升起,他踩着升降台走出来时,神情仍旧很淡,像刚才那场把整个监控厅都看沉默的中枢夺控,不过是一次普通训练。
相比之下,另一侧的贺临就太惹眼了。
黑色作战服因为高强度接驳贴在身上,肩背线条绷得利落锋锐,舱门刚开,他先抬手把脖颈后的接口贴片扯了下来。那动作带着点毫不收敛的暴烈意味,像野兽从锁链里挣出半步,偏偏下一秒,他就转头看向了沈翊。
不是扫一眼。
是视线直接落定。
周围正往前涌的人群硬生生停了半拍。
谁都看得出来,那不是普通搭档打完一场后的下意识确认。
更像确认自己的猎物还在不在视野里。
季衡本来已经快步往前,见状脚下一顿,脸色不算好看。
秦则站在他旁边,低声骂了句:“他这眼神真够吓人的。”
“不是吓人。”季衡盯着贺临,声音发沉,“是盯上了。”
沈翊从升降台上下来,刚要往联邦带队老师那边走,前路就被堵住了。
不是一个人。
是整整一圈。
联邦这边的学员、帝国交流团的人、负责记录数据的技术员,甚至连旁听席上的高年级生都挤了过来,问题七嘴八舌砸向他。
“你刚才怎么看出来伏击位的?”
“最后那一下炮蜂迟滞是不是你做的?”
“主视野权为什么会直接偏到七比三?”
“你跟贺临之前就磨合过?”
“那个守关机甲停顿是系统BUG还是……”
问题越来越快,越来越密。
沈翊没什么表情地抬眼,正准备挑能答的说,前方人群忽然被人从外侧一把拨开。
动作不算粗暴,但很强硬。
原本站得最近的两个人几乎是本能往后退了一步。
贺临走了过来。
他没看别人,只看沈翊。
“让开。”
声音不高,却压得一圈人都静了。
有帝国学员想说什么,刚张口就被他扫了一眼,瞬间闭嘴。
那是一种极具压迫感的目光。
不是军衔带来的惯性威慑,而是贺临这个人本身就有的凶性。
平时别人看见他,会先想到危险。
可现在沈翊站在他三步之内,却只觉得这头狼刚从战场里退下来,血还是热的。
贺临走到他面前,停住。
“头晕吗?”
这个问题一出来,四周明显更安静了。
谁都没想到贺临第一句问的是这个。
沈翊抬眸看他一眼:“还行。”
“还行是晕还是不晕?”
“能站。”
贺临盯了他两秒,像是在辨别这句话里的真假,片刻后才说:“那就先别让他们围。”
说完,他居然侧身站到了沈翊前面半步的位置。
不是完全挡住。
但足够把那些还想继续往前探的人隔开。
这个动作比刚才任何一句话都更有冲击力。
秦则眼皮跳了下:“他这算什么?”
季衡没说话。
因为他也看出来了。
贺临不是一时兴起。
他在宣示某种极其明显的优先级。
联邦带队老师终于赶了过来,先把围观学员压下去,随后看向两人:“你们两个,跟我去数据室,做赛后复盘。”
“我也去。”帝国那边一位中年军官冷声开口。
那人肩章不低,明显是这次交流团的实权人物之一。
“刚才模拟里的部分异常,需要确认。”
“异常?”联邦老师看了他一眼,“你指什么?”
“你我都清楚。”帝国军官目光扫过沈翊,“炮蜂锁定迟滞,守关机甲短暂停滞。若是设备故障,要封存系统;若不是故障,就该有个解释。”
这话一出,主厅气氛顿时更微妙。
所有人都知道,他口中的“解释”不只是比赛复盘。
是在追问沈翊的精神力。
联邦这边的老师脸色沉下来,还没开口,沈翊已经先一步出了声:“可以复盘。”
中年军官看着他:“你倒不躲。”
“能解释的事,没必要躲。”
“那解释不了的呢?”
沈翊还没答,旁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嗤。
贺临把手套慢慢拉紧,语气不轻不重:“解释不了,就别问。”
帝国军官脸色一沉:“贺少将。”
“怎么?”贺临抬眼,唇角一点笑意都没有,“我今天心情还行,不想在联邦地盘上跟自己人动手。你最好别逼我现在就翻脸。”
这话说得太直,周围一圈人都听得头皮发紧。
沈翊侧头看了他一眼。
贺临察觉到视线,反而偏过脸,低声补了一句,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我不喜欢别人追着问你。”
沈翊眉梢轻轻动了下。
“你以什么身份不喜欢?”
贺临顿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带着一点才从高压战斗里退出来的锋利,声音却压得很低。
“以刚才被你管过的人。”
沈翊看着他,没说话。
可他没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