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沉下去的那一刻，沈翊先听见的是一声极轻的金属合拢声。

像两道原本分开的门，在某个节点同时扣上锁。

下一瞬，视野被纯白彻底吞没。

白光里没有上下，没有方向，也没有时间感，只有无数细碎的数据流从远处飞掠而来，像被拉长的银色针线，一根根接进他的识别环、神经末梢和精神域边缘。

这是标准接入前的缓冲层。

可和他过去经历过的任何一次单舱接入都不一样。

因为白光深处，还有另一个人的呼吸。

很近。

近得像隔着一层透明薄膜，与他并排站在同一片空无里。

沈翊眼睫微动，几乎立刻意识到，那不是幻觉。

双舱共享开始了。

系统提示音在意识边缘响起。

“主视野接入确认。”

“副视野同步确认。”

“共享阈值启动，百分之十二。”

“精神频段开始并行校准。”

最后一句落下时，那层原本还算平静的白光骤然被撕开一道锋利的裂口。

不是外力。

是贺临的精神域先撞了上来。

极快，极重，也极具攻击性。

像一头根本不懂绕路的凶兽，先用最直接的方式判断面前的人值不值得它停步。

沈翊在那股压迫临身的一瞬，连眼都没眨。

他没有后撤，也没有立刻压制，只是平静地把自己的精神边界往前推了一寸。

就是这一寸。

两股力量在纯白缓冲层里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只有他们自己能“听见”的闷响。

外界监控台上，原本平稳上升的双舱曲线忽然同时震了一下。

隔离墙外，几名技术员脸色微变。

“怎么回事？”

“共享刚开就有冲突波。”

“是不是排斥？”

“等一下……不对，曲线没散，反而锁住了。”

季衡盯着屏幕，手指都绷紧了。

而舱内，沈翊已经看清了。

贺临不是在失控。

他是在试探。

试探他能不能接住这样的强度，试探这条临时共享链会不会像别人一样，在第一秒就被他的精神域撕碎。

沈翊终于开口。

这里没有真实声音，意识里的对话却比现实更清晰。

“你每次接入都这样？”

白光另一端，贺临的轮廓隐约显出来。

只是个模糊的人形边界，却仍能让人一眼认出来是他。

“你如果连这一下都接不住，”贺临道，“今天主视野就换人。”

沈翊听完，只淡淡回了四个字。

“那你想多了。”

话音落下，他的精神力顺着那条共享链平稳铺开。

不是暴力反撞，也不是蛮横压死。

而是精准得近乎冷酷地卡进了贺临力量最躁的节点上。

像在一台高速运转却随时会炸开的引擎里，直接捏住了最危险的那颗齿轮。

白光里那道被贺临撕开的裂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束。

监控台上，剧烈摇晃的双舱波形忽然重新并轨。

甚至比最开始更稳。

一名帝国技术官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联邦这边的人同样愣住了。

季衡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条已经贴近完美同步的精神曲线，忽然想起昨天季教官那句“别让人太早看明白你是什么”。

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看明白。

而是这东西，恐怕快藏不住了。

舱内白光开始退去。

被取代的是正在迅速生成的战场投影。

废墟星港的轮廓一层层立起来，断裂的塔桥、悬空轨道、被炮火掀翻的装甲板、远处忽明忽暗的能源塔，全在一瞬灌入主视野。

与此同时，另一股不属于他的感知也毫无阻隔地压进来。

那是贺临的视角。

更加锐利，也更加危险。

对方关注的从来不是整体地形，而是每一处可以最快形成杀伤的点位，像狼先看喉咙，再看退路。

两种视角在他脑海里交错叠加，信息量大得足以让普通驾驶员当场头痛欲裂。

沈翊却只花了半秒就完成了筛选。

他把贺临的攻击路径当成附加标记，把自己的主图景保留下来，甚至顺手在意识里调出了一条最短突入线。

贺临显然察觉到了。

“你在重构我的视角。”

“有问题？”

“没有。”贺临顿了顿，像是第一次真正认可什么，“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