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房间里所有躁动的数据,在同一时间骤然下沉。
贺临原本翻涌失序的域场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压住了后颈,最锋利的那部分波峰硬生生折了下去。感应灯恢复稳定,投影界面停止闪烁,连地面束流钉都从高警戒的红色退回了浅蓝。
太快了。
快得像暴风被人一掌按停。
贺临猛地抬眼,眼底第一次掠过近乎本能的凶意,像被侵犯领地的狼,下一秒就要反扑。
沈翊却没退。
他的精神力没有进一步压下去,只稳定地停在线上,既不给贺临挣脱,也不把人逼到窒息边缘。
像驯兽时最精准的那一下牵制。
不是为了毁掉对方。
而是为了让对方明白,谁能让他停下。
几秒钟后,贺临胸口的起伏终于缓下来。
他一直绷紧的指节慢慢松开,眼底那层猩红似的躁意也退了一点,只剩下更深、更沉的审视。
“果然是你。”
他嗓音低哑,像压着什么灼烫的东西。
沈翊收回精神力,神色依旧平静:“试完了。”
贺临却忽然伸手,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比白天那次更重,也更直接。
沈翊没挣。
下一瞬,他清晰感觉到一股反向探查顺着接触点侵入过来,凶得毫不客气,像要硬生生撬开他的精神边界。
贺临在反测他。
沈翊眼神冷了些。
他反手一压,掌控感顺着腕骨寸寸落下,直接把那股探查逼了回去。
贺临闷哼一声,手指却没松,反而看着他笑了。
那笑意并不温和,甚至危险。
“你果然不喜欢被碰。”
“我更不喜欢别人不经允许进我的域。”
“那你刚才算什么?”
“压制。”沈翊看着他,“不是请求。”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瞬。
随后,贺临竟然笑得更明显了些。
像终于确认了什么。
“很好。”他低声说,“我最烦会退的人。”
沈翊垂眼看了眼还被扣着的手腕:“说完了就松开。”
贺临却没有立刻放。
他维持着那个近得过分的距离,目光自上而下扫过沈翊,像是在看一件终于找到接口的危险兵器。
“明天联合模拟,名单会改。”
“所以?”
“我要和你进同一组。”
这不是商量。
也不像学校安排。
更像他本人已经决定好了结果。
沈翊抬眸:“你凭什么觉得我会配合?”
贺临盯着他,慢慢松开手,指腹离开前却在他腕骨上极轻地压了一下,像某种带着占位意味的标记。
“因为你也想知道。”
“知道什么?”
“你到底能把我压到什么程度。”
他说完,后退半步,重新恢复那副冷硬到近乎傲慢的样子,仿佛刚才短暂显露出来的失控只是错觉。
终端同时震了一下。
沈翊低头看去,一份新的联合模拟申请已经发到他的个人系统里。发起人不是校方,而是交流团临时指挥权限持有者。
贺临。
申请栏下方只有一句备注。
别拒绝。
沈翊看着那三个字,忽然笑了下。
很淡,却分明不是顺从。
他抬手点开申请,直接按了通过。
“我会去。”
贺临眸光微动。
沈翊收起终端,语调平静得近乎冷淡。
“但有件事你先记住。”
“什么?”
“下次再失控,”他看着贺临,一字一句道,“不是你找我,是你得听我的。”
话音落下,房间里安静得只剩设备低频运行声。
贺临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沈翊,眼底那些原本带着试探和凶意的东西,终于在某个瞬间沉成了更深的兴味。
像狼第一次真正嗅见能驯住自己的猎手。
半晌,他才开口。
“沈翊。”
“嗯?”
“我开始有点想把你带回帝国了。”
沈翊转身去开门,闻言只偏了偏头,声音淡淡落下。
“那你得先确定,你带得走我。”
门开的一瞬,外面的冷风灌进来。
沈翊没有回头,径直离开。
而门内,贺临站在原地,缓缓抬起仍残留着对方温度的手腕,眼神沉得惊人。
他很久没有这样安静过。
像风暴刚被按回海面。
副官在门外等得额角全是汗,见门开连忙站直:“少将,您——”
“把明天的模拟名单调过来。”
“是。”
“另外,”贺临垂下眼,嗓音恢复一贯冷冽,“把接入记录封存。今晚这间房的所有波动数据,权限升到一级。”
副官一愣:“连联邦校方也不共享?”
“除了我,谁都不共享。”
他说这句话时,视线还停在门口,像在看已经走远的人留下的痕迹。
副官不敢多问,只能低头应下。
而走廊另一端,沈翊已经穿过灯影,重新回到夜色里。
终端上那份通过后的联合模拟申请安静地躺着,像一张提前盖章的入场券。
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一切都会变得比今天更麻烦。
也更有意思。
因为那头最危险的狼,已经主动把缰绳递到了他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