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昀几乎是失声开口:“不可能……”
这些年不是没人试过,比沈翊强、比沈翊资历高的人不知有多少,甚至有帝国本部的顶级驾驶员来做过灵核适配,曜都没有给过半点回应。
可现在,它亮了。
贺临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一瞬不瞬地钉在沈翊身上,像在重新认识这个人。
沈翊却仍旧很稳。
他没有被这点反应冲昏头,也没有趁势强开同步,只是顺着曜给出的那一点回应继续下探。支配系精神力在他手下像极细的锁链,一圈一圈缠上沉睡的灵核,不是奴役,却是彻底的驯服。
“醒。”
他只低低说了一个字。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整台曜忽然抬起了头。
金属颈节转动时发出极轻的一声咔哒,像一头睡了太久的凶兽终于睁眼。主舱护甲随之裂开一线,内部系统自检光流瞬间贯通,战术臂刃外壳弹开半寸,压得整个重舱警报灯都开始闪烁。
顾昀头皮发麻,几乎立刻冲向紧急中止键。
“少将!”
“别动。”贺临冷声喝住。
顾昀硬生生停在原地。
他回头看见贺临的脸色,才发现真正危险的不是曜,而是站在它前面的沈翊。
此刻沈翊的精神域已经压进极深,若是被强行切断,首当其冲受反噬的只会是他。
可沈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站在那里,像天生就该站在这类失控与臣服的边界上。越危险,越显得稳定。越接近极限,越看不出半分慌乱。
曜还想继续前推同步阈值,灵核波动一度飙到红线边缘。
换成别人,这时候早该失手。
沈翊却抬起另一只手,五指在半空轻轻一扣。
像在掐住某头凶兽的后颈。
下一秒,原本躁动上扬的波动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不是安抚。
是命令。
整台曜骤然安静,刚刚弹开的臂刃重新收拢,灵核光芒则被压回稳定区间,只剩胸口那一点冷白色的辉光仍旧亮着,像在沉默回应唯一能让它低头的人。
重舱里静得近乎可怕。
顾昀已经彻底说不出话。
贺临缓缓走近,停在沈翊身侧。他离得很近,近得能清楚看见沈翊额角渗出的细汗,也能感知到对方精神域仍旧维持着一种可怕的稳定度。
“你不是在操作它。”贺临忽然开口,声音低而冷。
沈翊偏头看他。
贺临盯着曜,又盯回沈翊:“你是在让它服从。”
沈翊唇角微微一抬,没有否认。
这一瞬,贺临心底那股压了许久的躁意忽然动了。
不是失控。
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兴奋与危险感同时被勾起来的震动。
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最可怕的地方,不是能打,不是会算,而是他天生就具备让一切强大之物低头的能力。
机甲如此。
那如果对象换成活人呢?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贺临精神域深处本就不太稳定的那层躁流忽然猛地一颤。
顾昀脸色一变:“少将!”
沈翊已经先一步转过身。
他几乎在贺临波动外泄的第一瞬就察觉到了异常。那是一种极锋利、极混乱的精神乱流,像被长期压制的兽性忽然撞上牢笼,危险得足以让多数人本能退避。
可沈翊没有。
他只是抬手,极自然地扣住了贺临手腕。
贺临浑身一僵,抬眼看他。
两人距离近得过分,呼吸几乎擦在一起。
“别乱。”沈翊低声道。
这两个字说得太平静,也太理所当然,像不是在对帝国少将说话,而是在按住一头快要发狂的狼。
偏偏贺临真的停住了。
那股原本要外冲的精神乱流像撞上了一道看不见的锁,竟被他这一句压得生生顿住。不是完全消失,却硬是没再继续失控。
顾昀站在几步外,整个人都麻了。
曜认了他。
少将也被他一句话按住了。
这事如果不是亲眼看见,说出去都像疯话。
贺临盯着沈翊,眼底暗得发沉:“你在命令我?”
沈翊指腹仍扣着他的脉门,语气没变:“不然少将想在这里失控?”
贺临眸色危险地一沉。
可几秒后,他非但没有甩开,反而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意很淡,却第一次带出一点真正被挑起兴致的锋芒。
“沈翊。”他念着这个名字,像终于确认了什么,“你比我想的,还要有意思。”
沈翊这才松开手。
曜胸口的那一点光仍未熄灭,重舱警报也缓慢降回安全值。像是整座封闭空间都在替刚才那场无声的驯服作证。
贺临看着他,忽然道:“三天后,联邦和帝国有一场联合战术模拟。”
“原定名单里没有你。”
“现在有了。”
顾昀猛地抬头:“少将,这不合流程。”
“那就改流程。”贺临语气淡得近乎随意,却没人会怀疑他做不做得到。
他重新看向沈翊,目光像刀锋一样落下来,带着极强的挑选意味。
“我要你进场。”
沈翊问:“如果我拒绝?”
贺临唇角很轻地勾了一下,野性与锋利在那张过于冷硬的脸上同时浮出来。
“你不会。”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不是单纯的邀请。
而是一场真正开始的较量。
沈翊看着他,片刻后也笑了。
“好。”
他答应得干脆,甚至近乎纵容。
“但少将。”
“下次如果再想试我,记得把门关严一点。”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贺临看向还亮着的曜。
“你家的机甲,看起来已经准备跟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