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衡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重锤击中。
他避开神山瑶的目光,重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沉默着不再说话。
他知道的“真相”,是旁人告知的片段,是模糊不清的猜测,是支撑他活下来的执念。
可他不确定,那是否就是全部。
而眼前的神山瑶,是唯一可能知晓内情的人,也是他唯一的希望。
“你不信任我,我为何帮你?”
神山瑶的声音冷了几分,松开了握着他的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楚衡的唇张了张,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半晌才挤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却坚定:“信。”
这一个字,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
他不知道神山瑶是否会相信,也不知道自己的信任是否值得,可他别无选择。
神山瑶盯着他看了许久,眸色变幻不定,最终却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驱散了方才的冷意,重新染上了几分温柔。
她伸出手,轻轻扶起还低着头的楚衡,指尖带着暖意:“别这样见外。”
她的声音软下来,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大老远来的,饿了吧?快进去吃一点。”
楚衡愣了愣,抬头看向她。
阳光落在神山瑶的脸上,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轮廓,方才的锐利与冷意消失无踪,只剩下真切的温和。
庭院里的笑声不知何时停了,那些美男们也都识趣地退到了一旁,画师早已收起了纸笔,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相对而立。
他攥着剑穗的手指松了松,心头的慌乱与不安渐渐被一丝暖意取代。
他迟疑了一下,终究没有再拒绝,轻轻点了点头,跟着神山瑶朝府内走去。
长街熙攘,泽眠驻足打量着孩童玩闹的小物件,身旁伴着秦伶梦,两人并肩而立,模样倒像极了一对和睦的璧人。
“你瞧见谁了。”
秦伶梦语气平淡,一语道破。
泽眠垂着眉眼,低声敷衍:“没什么。”
秦伶梦闻言,随手拿起一顶软乎乎的猫咪造型小帽,模样憨态又可爱。
她抬手,轻轻将帽子扣在泽眠头上,淡淡开口:“这般,倒是能掩去几分神色,可终究遮不住一世安稳。待泽兰大将军抵达帝都,我便送你回去。”
“我不要!”
泽眠瞬间鼓起脸颊,满是抗拒,赌气般转身抱着孩子快步走开。
秦伶梦未曾料到,自己尚且未曾动身去寻泽兰,那位大将军,反倒先一步登门寻来了。
她身后空无一人,孤身前来,显然是刻意避人耳目,不愿被旁人撞见行踪。
秦伶梦听见院外动静,即刻迈步出门相迎。
只见泽兰大将军面色沉郁,眼底满是愧色,竟微微屈身,郑重朝她俯身行礼。
“秦大人,请受在下一拜。”
秦伶梦心头一震,登时手足无措,慌忙俯身回礼:“万万不可!泽兰将军战功赫赫、位高权重,我不过一介寻常人,怎敢受将军大礼,实在折煞我了。”
泽兰眉宇间染着满心疲惫与自责,沉声道:“家门不幸,逆子泽眠擅自离家,在外荒唐度日,甚至私育孩童,败坏家风门楣。我念及骨肉情分,于心不忍重罚,还望秦大人日后多多照拂,善待于他。”
秦伶梦连忙伸手将泽兰扶起,眉头微蹙,语气满是不解:“将军多虑了,我定会好生照料泽眠。只是泽眠性子纯粹本分,清白无瑕,分明仍是处子之身,何来私自生子一说?”
“啊?这……”
泽兰猛地一怔,抬手拭去额间薄汗。
秦伶梦见状,瞬间恍然,当即解释道:“那孩子并非泽眠所生,是我兄长的孩儿。泽眠心软,素来喜爱孩童,不过是随手抱着逗弄罢了。”
泽兰闻言长长松了口气,心头大石落地。
秦伶梦抬手相请,引着她入内落座。
庭院清幽,秦伶梦沏好热茶,双手奉至泽兰面前。
“不知秦大人,对此次武举一事,有何看法?”
秦伶梦指尖微顿,险些被滚烫的茶水烫到,定了定神回道:“能有什么独到见解?不过是择优录取、唯才是举罢了。我本是文官,不懂军中利弊,其中权衡取舍,终究还要将军定夺。”
泽兰目光微扫,转瞬便察觉假山之后藏着人影。
“我又能如何定夺。”
他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垂眸低笑,笑意里满是自嘲与冷意:“朝堂之上盘根错节,人情裹挟,我大多时候,也只能顺水推舟、明哲保身。”
“长公主暗中派人刺杀于我,又私蓄势力,妄图借此次武举安插人手、把持兵权,真当我泽兰愚钝可欺不成。”
秦伶梦抬眼,对上泽兰阴狠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