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山瑶回眸一笑,眼底掠过几分玩味:“我名神山瑶。恩情就不必记了,免得你家那位秦伶梦知晓,回头饶不了我。”
“你认识她?”
楚衡眉头骤然拧紧,上前一步,语气沉了几分:“你救我,与她何干?”
“她那人,心思歹毒得很。”
神山瑶语气一淡,似是无意提起:“我昔日不过好心提醒,她便险些置我于死地,连自己夫君家都……”
话说到一半,她骤然顿住,猛地闭了嘴。
“你说什么?”
神山瑶强压着唇角的笑意,淡淡改口:“没什么。天色都黑了,又刚闹过灾乱,不知郎君是哪家人士,我送你回去吧。”
“我没家。”
楚衡苦笑一声,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片,死死攥在掌心。
直到最后,楚庆玉死了,他都没弄明白。
那人心里,究竟是爱着早已逝去的姐姐,还是他这个从小带在身边的孩子。
皇宫深处,大殿内烛火摇曳,映得殿中气氛沉凝如铁。
长公主身着朝服,躬身俯首,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与恳切:“母皇,边境屡遭侵扰,敌寇骁勇善战,我朝急需重拾武举之制,广纳天下勇士,培养戍边人才!”
“啪!”
清脆又沉重的巴掌声骤然响彻大殿,震得梁柱间的积尘簌簌落下。
廊下侍立的秦伶梦浑身一凛,耳朵瞬间竖得笔直,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目光不敢有半分偏移,却将殿内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放肆!”
女帝的怒喝带着雷霆之威,拍案而起时,龙椅扶手的雕花仿佛都在震颤。
“武举?你分明是想借此举培植私党,收拢兵权,好逼宫篡位,夺朕的江山!”
她一步步逼近长公主,凤目圆睁,满是刺骨的猜忌:“说!是不是!”
长公主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住冰冷的金砖,声音带着哭腔:“母皇明鉴!儿臣绝无此意!”
“儿臣只是……只是不忍见边境百姓流离失所,我朝将士浴血奋战却后继乏人啊!”
“刷——”
寒光乍现,剑鞘摩擦的锐响刺破空气。
女帝反手抽出腰间佩剑,锋利的剑尖死死抵住长公主的脖颈,冰凉的触感让后者浑身僵硬,连哭腔都噎在了喉咙里。
“朕告诉你。”
女帝的声音冷得像殿外的寒冰,每一个字都带着杀伐之气。
“这江山是朕亲手打下来的,朕想让谁活,谁才能活;想让谁死,谁便活不过今日!你若敢痴心妄想,觊觎不属于你的东西,朕现在就砍了你!”
话音未落,女帝手腕微沉,长剑猛地向下劈去!
“嘶啦”一声,长公主特意束起的发冠被劈落在地,乌黑的发丝瞬间散开,如瀑布般垂落,遮去了她煞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庞。
“滚!给朕滚出去!”
女帝厉声斥道,剑刃收回时带起一阵风。
长公主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多言,连滚带爬地朝着殿外挪去,华贵的朝服被蹭得满是尘土也顾不上擦拭。
即将踏出殿门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廊下侍立的秦伶梦,对方正垂首敛目,恭敬地向她行了一礼。
“陛下莫要动怒,龙体为重。您若是气恼伤身,不愿再听这些烦心事,奴才这就下去,让秦大人先回府等候。”
若女垂首躬身,小心翼翼地扶住气冲冲的女帝,指尖轻轻顺着她的脊背顺气,声音温顺得像殿角的烛火。
女帝胸口起伏稍缓,闭了闭眼,沉声道:“让她进来。”
廊下的秦伶梦听得分明,敛了敛衣襟,依旧低着头,步履沉稳地踏入大殿。
金砖的凉意透过靴底传来,她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在瞥见殿中散落的发冠碎片与未散的戾气时,又悄悄咽了回去。
“你来做什么?”
女帝重新坐回龙椅,指尖敲击着扶手,目光如炬,直直落在她身上。
秦伶梦俯身行礼,声音平静无波:“臣是来向陛下请罪的。前日考核,臣突然晕倒,惊扰了圣驾,还望陛下恕罪。”
“你怕不是为了这事吧。”
女帝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洞悉:“方才长公主的话,你在廊下听得一清二楚,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以为能瞒得过朕?”
秦伶梦脸上扯出一抹略显牵强的笑,动作丝滑地跪倒在地,额头离地面不过寸许:“陛下多虑了。臣如今只求安稳度日,能为陛下分忧便好,还能有什么别的心思?”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
女帝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几分追忆与审视:“心比天高,嘴比剑利,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人都敢惹,活脱脱一只无法无天的恶狼。如今倒好,这只大尾巴狼,居然也学会夹起尾巴做人了?”
秦伶梦跪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却没再反驳,只是轻声道:“曾经,臣孑然一身,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在这帝都无牵无挂,自然敢肆意妄为。可如今不一样了,臣身边有了要护的人,肩上也有了该担的责,总不能再像从前那般不管不顾。”
殿内的烛火晃了晃,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冰冷的金砖上,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隐忍。
女帝死死盯着她,良久,缓缓开口:“重办武举的事,朕交给你了。”
“什么?”
秦伶梦大惊,抬起的头立马垂下:“陛下,这,臣不善武,更读不懂兵书,这样的事,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