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她拍了拍琳岸微颤的肩,转身走到案前,抬手捧起那幅楚衡留下的书法,眉眼间重归平静,仿佛方才的事,从未发生过。
……
文华堂内,御座高踞,秦伶梦身着绣云纹的太傅朝服,端坐其上,目光扫过阶下肃立的诸位公主皇子,声音清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今日乃是检验诸位近日学业的大考,不必过分紧张,只需以平常心应对,方能尽显真章。”
话音落定,她转头,视线精准落在三公主月的身上。
月心头猛地一咯噔,下意识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慌乱的阴影,思绪翻涌。
三日前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
那日午后,学堂后院的暖阁静悄悄的,唯有窗棂外的竹影摇曳。
秦伶梦端着一碟精致的桂花糕,步履从容地走近,彼时,她正因明日考核之事心烦。
而此刻,月竟鬼使神差地溜进了太傅们商议考题的偏室,趁人不备,翻开了那卷封藏严密的考题。
“三公主!”
秦伶梦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几分刻意的惊觉。
月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考题卷册“啪”地一声摔落在地,宣纸散开,墨迹淋漓的题目赫然映入眼帘。
秦伶梦缓步上前,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沉的严肃。
月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膝行几步抓住秦伶梦的衣摆,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秦太傅!我、我什么都没看到!求您了,这事若是被母皇知晓,我这辈子就彻底完了,我真的会死的!您就当……就当从没发生过,好不好?”
秦伶梦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笑,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轻轻叹了口气:“公主有所不知,这考题是我与诸位太傅反复商议、推敲多日才定下来的,若是临时替换,不仅难服众议,恐还会惹人猜忌,实在说不过去啊!”
她说着,将手中的桂花糕放在一旁的案几上。
三公主见状,连忙起身,急切地说道:“太傅!您要什么?只要我能办到,金银细软、奇珍异宝,或是收藏的古董字画,我全都给您!”
秦伶梦闻言,缓缓抬眸,目光平静地望着她,语气淡然却带着几分疏离:“月,你该知晓,我并非贪图这些身外之物的人。”
“况且,我名下的几家酒楼,进项丰厚,早已足够保我下半辈子锦衣玉食,无忧无虞。”
秦伶梦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像一盆冰水,浇得三公主月从头凉到脚。
她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眼神里的急切与希冀一点点崩塌,只剩下茫然与无措。
连金银财宝都打动不了她,自己还能拿什么换这条生路?
“不过……”
话音陡然一转,秦伶梦抬眸看向她,眼底深处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若是你我达成互助,于你于我,或许比那些古董字画、金银细软,都要值钱得多。”
“互助?”
三公主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茫然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一丝光亮,急切地追问:“太傅的意思是……?”
秦伶梦不答,只是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卷素笺,指尖捻着纸边递到她面前。
三公主定睛一看,竟是满满一纸工整的字迹,正是此次考核的考题答案!
“把这些尽数背下来,一字不许错。”
秦伶梦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考核之时,照着答便是。”
回忆被考核过半的梆子声骤然斩断,秦伶梦正垂眸整理袖间褶皱,脑海中却陡然炸开一阵刺啦的电流声。
一道泛着冷光的虚影倏然浮现,系统悬浮在意识空间里,指尖捏着一团滋滋作响的电花,周身裹挟着压抑的怒火,死死盯着她:“宿主!你为何要私助三公主舞弊?身为太傅,公平公正的准则到底在哪里?”
秦伶梦眸色微动,惊诧不过一瞬,随即漫上几分冷嗤。
她竟险些忘了,自己这具身体里,还藏着这么个形同虚设的系统。
“呵。”
她在意识中淡淡开口,语气里满是讥诮。
“我还以为你早就休眠至死了。先前楚衡遭逢横祸,命悬一线时,怎么不见你跳出来说半句公道话?”
“这根本不一样!”
系统指尖的电花骤然暴涨,滋滋声刺耳,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楚衡的遭遇是他的命数,是你无力更改的既定轨迹。就像我寄生在你身体里,你无法摆脱我一样,都是早已注定的事!”
它往前逼近半分,冷光灼灼的视线穿透意识屏障:“你难道忘了刚开始的任务?维护这个世界的秩序,辅佐正统、匡扶男女平等,而不是为了私人恩怨,破坏考核的公平!”
秦伶梦垂眸沉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上暗纹,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怅然,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笃定:“没忘。”
她抬眸,意识中的目光与系统对峙。
“可你该清楚,若不是我,楚庆玉不会平白遭人陷害,楚衡也不会被迫流放、生死未卜。我如今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借着三公主这枚棋子,查出真相,让冤屈昭雪,接回楚衡罢了。”
“我不信!”
系统说罢,一股强大的电流击像秦伶梦,秦伶梦头痛不止,一瞬间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