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市正式进入雨季，整座城市都在雨中模糊成一片灰色。商场装潢在水洼里投下残缺倒影，被人一脚踏成破碎。咖啡香气沁满了书店里的每一个角落，店员在柜台后面刷着手机摸鱼。

琛一在书台前走了半圈，随手拿起一本。林故谦屹立在空地处，高大的身材让书店看起来又小又窄。摸鱼的店员从柜台后面出来，委婉提醒他挡住了其他客人的路。

林故谦连忙道歉，往旁边走了几步。刚刚两人看了一部悬疑电影，在电影开始前，两人对凶手进行了猜测。

最后凶手出人意料，这让林故谦一直想不通。琛一瞥了他一眼，整个人如同丢了魂一样。

琛一放下手里的书，正打算出去，忽然看到一本熟悉的封面。

他拿起来，腰封上赫然写着[琛先生鼎力推荐]七个字。这本名为[白色灯塔]的书，正是一周前，丁一铭让他给沈凡写推荐语的那本。

他当时只是以为会作为评语放在书里，没想到会…

‘鼎力推荐’，他记得他当时写的评语里可没有‘鼎力’两个字。沈凡这本书是不错，但还不足以达到‘鼎力’两个字。

书店里人多了些，旁边站着一个女孩儿，也拿起[白色灯塔]，不知道是想向琛一搭话，还是真的在犹豫，“你好，我刚刚看你一直在看这本书，这书好看吗？”

琛一抬头看她，女孩儿接着说：“我朋友挺喜欢这个作者的，所以我也想着看看。”

女孩儿看起来不到二十岁，身上穿搭也都粉粉嫩嫩的，琛一没立即开口，而是在认真评定这本书是否适合她。

“不好看”

林故谦不知道什么时候魂回来了，走到两人身后，但更靠近琛一一些。他比两人都高出一个头，微微弓着腰，手指着不远处琛一的书，“那本好看”

“不仅书好看，作者本人也好看。”

女孩儿问他：“真的吗？”

林故谦站直了，挑了下眉头，“当然，帅哥是不说谎的。”

“琛先生的书，每本都是精品，你直接闭着眼睛选。”

琛一在一旁听得耳朵微红，看到女孩儿真的买了一本他的书，对林故谦道：“很无聊？”

林故谦点头，也不点破他心里那点儿小欢喜，“是有点儿，老婆，我们出去逛逛吧。”

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书店，至少林故谦是。

琛一放下书，带着林故谦走出书店。

中午两人只是简单吃了点儿，现在离饭点还早，琛一隐约感觉到一丝饥饿，但也不是不能忍受。但想到林故谦中午也没吃多少，他人到马大，消化系统肯定比他好，正好前面有一家面包店，提出去买个面包吃。

走近了，琛一才发现面包店里人头攒动。新店开业，里面的面包正在搞促销。

林故谦让琛一在外面等着，然后自己挤进了人群。

在照顾人这方面，琛一确实没见过比林故谦更妥帖的人了。他从不会把自己当成需要被格外怜惜的弱者，也没有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用施舍般的让人难堪。他的体贴永远恰到好处，有时候还带着理所当然的强势。

“琛先生？”

琛一回头，看到了实习生袁海。袁海看到他似乎很高兴，跟他道好。琛一注意到他身上的工作服，“你辞职了？”

袁海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工作服，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准确来说被开了，找了份兼职。”

琛一对袁海的印象不差，问他：“犯错了？”

袁海一脸苦笑。琛一想起丁一铭那份‘生日礼物’，丁一铭应该是袁海的带教，给出委婉建议，“可以找丁…一铭帮下忙。”

听到琛一的话，袁海脸上的苦笑先是僵了一瞬，随即又浓了几分。他看了眼琛一，像是不敢和他对视，垂头看着地面，手里的传单捏紧，“就是丁哥把我开了。”

琛一没想到会是这样，听见袁海叫他，“琛先生”

“你知道沈凡吗？”

琛一‘嗯’了下。

袁海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生气，“那原本是我的作者，是我把他挖到公司的，但后来就被丁哥撬走了。”

“我找丁哥理论，丁哥说这是沈凡自己的意愿，嫌我是个实习生，能力不够。我又去问沈凡，沈凡说是丁哥…丁一铭主动来找他的，说不会给我转正，他待在我手里就是浪费资源。”

袁海越说越气愤，他为人老实，如果不是这件事确实惹恼了他，也不会有这么大的气性。

“琛先生，我知道你是他带的第一个作者，跟他感情厚，我不是想说他坏话，就是觉得他凭什么这么对我？”袁海声音里已经带着点儿哭腔，“我听其他老师说，他之前为了实习转正也受到了不公平待遇，明明自己也吃过那样的苦，怎么转头就对我下这么狠的手？”

说到最后，袁海几乎是憋不住的委屈，肩膀微微发颤：“我熬了这么久，就指望能带好沈凡，然后顺利留下来。结果，他把人给我撬走了！”

一个大男人当街哭泣，足以引起不少人驻足观看。

琛一心里五味陈杂，袁海刚毕业一年，比他小好几岁。他走上前，用手臂环住他，把他拉近，让他把脸埋在自己的肩膀上。

“我帮你问问常深。”琛一说。

袁海哽咽了下，抬起头，看到琛一肩膀处的布料被自己哭出了一片水渍，一下子难以为情，连忙找纸擦了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