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凡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样貌也不错，身上带着一股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沧桑与阅历。都说苦难是文学的摇篮，沈凡大抵也是那类作者。

琛一通常对一个人的判断往往只需要一眼，对于沈凡，他有种相惜。或者说，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恭喜”

琛一声音平淡无波，祝贺完，不愿与他有过多交流。但沈凡似乎不这么想，他先是向琛一为自己的新书写推荐语表达了谢意，然后问起了琛一新书的事情。

“听说琛先生的新书已经在筹备了，不知道到时候有没有荣幸能提前拜读一下。”

他新书的事情只告诉了丁一铭和常深。常深身为主编，没时间也没精力和作者打交道。

琛一面上没什么表情，没说话。

沈凡没察觉到琛一对他的冷淡，又说，“如果到时候需要我帮忙推荐，琛先生尽可开口。”

网文圈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大家基本互相认识。你帮我写推荐，我帮你写推荐，是行业常态人情往来。前辈出书，年轻同行写推荐，也是新一代的传承和认可。

沈凡这种可以完全曲解为一种冒犯，说得像是琛一缺了他这份背书，就卖不出书了一样。但琛一不想深究他说这话的意思，太累。

沈凡接了个电话，告知对方自己的位置。不多时，丁一铭向两人走来。

丁一铭看到琛一似乎很意外。

“沈凡，你先去接受采访。”

支开沈凡后，丁一铭神情紧绷，看着琛一犹豫了很久，问他：“你们聊什么了？”

“作品”

琛一言简意赅，他注意到丁一铭听到他这话，精神松了不少。还有些多余地解释了一句，“沈凡是我手下一个实习生挖来的，他今天有事请假，我就帮忙带一下。”

“《成王》的评估会预计下周，等具体时间确定了，我再通知你。”

“好”琛一回答。

两人没再说话。自从上次争执后，琛一明显感觉到他们之间有了两堵墙，一堵墙是他设立的，一堵是丁一铭设立的。

丁一铭看了看琛一，最后，他轻声说，“琛一，上次的事情——”

话还没说完，丁一铭余光看到林故谦。他愣了一下，神色里透着几分意外和厌恶。

琛一现在已经可以做到毫无负担地平视丁一铭，注意到他的视线，顺着看过去。

人群自动分出一小路，林故谦正朝着他们走来，一路上有不少人跟他打招呼，但他脚下就像是带着不省的逗号。

丁一铭似乎是在躲着林故谦，等琛一回过头，面前人已经不见了。

颁奖结束，两人没立即回去。林故谦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旁边有个市集，非要带着琛一去玩。

两人都穿的西装革履，走在路上频频惹眼。最后林故谦实在是受不了那些落在琛一身上的目光，找了家服装店，换了身衣服。

换完出来，林故谦看到旁边一家网红店，让琛一去找个地方坐着等他，自己去排队。

街边的法国梧桐枝丫蓊郁，琛一在找了个椅子，刚坐下，一个穿着背带裤的小男儿就走到他面前。支支吾吾了半天，说找不到妈妈。

琛一从来不觉得自己看起来很亲善，但还是将手机给他。男孩儿打了个电话，打完，就坐在琛一旁边等人来接。

男孩儿眼睛很大，清亮又懵懂，直愣愣地盯着一个地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琛一静了静，“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儿转过头看他，奶声奶气，“杨豆豆”

琛一‘嗯’了一声，忽而看着天空，学着当时林故谦一样，很笨拙地去和一个小孩子交流，“你看那个云像不像只兔子。”

男孩儿看过去，左偏偏脑袋，又偏偏脑袋，“…不知道”

琛一觉得他是没看出来，脑袋靠近，给他指哪里是耳朵，哪里是尾巴。带他认完，男孩儿眼睛忽地发亮，“哥哥，你好厉害，你是大小孩儿吗？”

“什么是大小孩儿？”

“就是像小孩儿一样的大人，这是我妈妈说的。”

琛一不觉得自己是，但林故谦肯定是。

在他带着杨豆豆认识第三个云的时候，林故谦买了一大份番茄夹乌梅回来。

哄孩子这件事自然而然交给了林故谦。

天边的鸟浪，似鲸落，似鲲鹏。

琛一一边吃，一边听林故谦在和男孩儿讨论究竟哪个奥特曼更厉害。

林故谦低头，语气一本正经，“赛罗更厉害，会穿越时空，还能切换好几种形态。”

男孩儿立刻摇头，十分有力地反驳他，“迪迦才是最厉害的，它可以变成闪光形态，还能变成黑暗的。”

“黑暗形态那是被控制了”林故谦侃侃而谈，“赛罗可是有究极形态的，整个宇宙都能横着走。”

“那迪迦也有人类帮忙”

林故谦笑了，上升价值，“人类在宇宙面前可是很渺小的，就跟蚂蚁和大象一样。”

男孩儿似乎说不过林故谦，瘪着嘴。

琛一带着谴责的目光看了眼林故谦，林故谦立马摆上一副‘我冤枉’的表情。

男孩儿小眉头皱得紧紧，思考了会儿，仰着一张小脸十分认真地告诉琛一，“哥哥，你不要跟他一起玩了。”

琛一看了眼林故谦，这才问他，“为什么？”

“因为这个叔叔好傻，连蚂蚁和大象的故事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