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签约的合同里，并未写明这一项。而且，几乎所有作品被改编的原作者，都默认不参与后续影视化制作的相关事宜。
因为小说写得好，并不等于影视做得好。再者就是粉丝绑架创作、资方利用作者背锅这种事情层出不穷。琛一并不想滩这趟浑水，但他也没直接拒绝。
拒绝丁一铭，对他而言本就是一件无比艰难的事。
但现在，却也并非做不到。
有些东西已经在改变了，琛一能感觉到。
丁一铭从他沉默的态度中得到答案，“我知道这不在合同范围内，但片方那边很诚恳，说希望你能把控下人物基调。而且……”丁一铭语气温和又带着几分试探，“我把你手上那本书的大纲拿给他们看了，他们很感兴趣。”
琛一依旧没说话，在作为他的编辑这方面，丁一铭比任何人都要好。
丁一铭顿了顿，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引诱，“这次的拍摄地是在云市的南区，就在我们以前住过的那片钢厂。我跟公司这边请了假，到时候也顺便回去看看。”
琛一握着手机的手机微微收紧，垂下眼，“我考虑下。”
“好”丁一铭的声音放得更软了些，“不着急，今晚之前给我答复就行。”
电话挂断后，听了全程的林故谦等了几秒，问他：“你们还住过钢厂？”
南区又名废人区，聚集了大片废弃钢厂。早年聚集的工人早已散去，因此那片区域的房价极低。不少刚来云市打拼的人，都会选择住在那里。
琛一和丁一铭也不例外。当时丁一铭为了替他打官司，花光了所有积蓄。仅靠着一个月两千多的实习工资在市中心根本养不活两个人。
于是丁一铭退了市中心的房子，在南区租了个逼仄的地下室，早晚公交倒地铁，地铁倒公交，穿梭在市中心和钢厂。
琛一不知不觉讲了很多以前他和丁一铭住在地下室里的事情，等他回过神时，表情带着尴尬、后悔和一丝慌乱。
他自我懊恼地看向林故谦，发现林故谦没有不耐烦、戏谑，反而听得十分认真。
琛一的眼神很好懂，林故谦解释，“小林说过，当有人对你开口讲过去的事情时，你必须洗耳恭听。”
这不是琛一第一听林故谦说‘小林说过。’
“你看我做什么？”林故谦说。
琛一看了他一会儿，“第一次见爸宝男，觉得稀奇。”
林故谦闻言笑得不要脸，“既然稀奇，想不想私有？”
“不想”琛一回答得肯定。
林故谦撇撇嘴，突然严肃起来，问，“那你要去吗？”
琛一沉默了。
他说不清自己想不想不去，南区确实承载了他太多的回忆，但那些回忆早就被时间冲得模糊了。况且，他犹豫的不是那些回忆，而是——
他对丁一铭的态度。
林故谦盯着他看几秒，忽然叹了口气，“去吧”
琛一抬眸，对上林故谦的目光。
“但我有个条件。”林故谦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要陪你去。”
林故谦根本没有立场提这个‘条件’，但此时琛一压根儿没细想，因为他没想到林故谦会这么说。
“你去干什么？”
“监督你啊！”林故谦说得理直气壮，“万一他联合其他人给你挖坑怎么办？你心这么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都不知道。”
“我不会——”
“你会”林故谦打断他，弯下腰，和他对视，“你这个人，看着冷，其实心软得要命。要不然，你也不会喜欢那个虚伪男那么多年。”
琛一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林故谦见他不反驳，又说，“再说了，我没怎么去过南区，你就当带家属旅游，行不行？”
“……谁跟你是家属。”
“怎么就不是家属了？结婚证上写着我俩名字呢。”林故谦说得煞有其事。
“哪来的结婚证？”
琛一觉得莫名其妙。
林故谦笑了笑，跑回书房，等再次出现在琛一面前的时候，手里多了两张红本本。
琛一额角抽了下。
“你是在哪个小学门口的小卖部里买的2元证件？”
“什么2元证件？”林故谦声音陡然拔高，试图用高音掩盖自己的装傻。“这是正经渠道办的，才不是什么小卖部假货。”
琛一抽过其中一本，翻开，看到里面的照片。
红色的底图，照片上的自己正是当初学生证上的那张。
他不是撕碎扔在了秦市大爷家吗？林故谦什么时候捡起来的？还扫描复原，P成了结婚照。
而他旁边的林故谦看起来十分青涩，脸部轮廓还没有现在锋利，眉眼间也没那股不着调，很浓的一股学生气。
打在右下角的钢印看起来也十分正规。
如果不是国内同性婚姻尚未合法，琛一真的怀疑林故谦动用了什么手段让自己和他在法律层面成为‘夫妻’。
毕竟，林故谦确实有那种能力，而且他的礼貌一直很有限。
“你知道伪造结婚证是犯法的吗？”琛一问他，他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被林故谦的幼稚气到想笑。
“知道”林故谦表情无比认真，“但那又怎么样？法律不认，我认”
琛一怔了下。
从很早起，他就发现林故谦身上存在着一种矛盾。他既有属于成熟男人的绅士得体、沉稳自信与强烈责任感，又时不时流出几分孩童才会有的带着幼稚与中二，以致于在很多时候琛一都拿他半点办法也没有，处于被动。
但又与丁一铭带给他的被动不同。
琛一正想思究下去，突然听到林故谦叫了他一声。
“老婆”
“嗯？”
琛一几乎下意识应了，等反应过来自己承认了什么，看到林故谦嘴角裂开的弧度像是能把他吞下。
“……出去”琛一手压着结婚证，背过身。
见好就收的道理林故谦还是明白的。
林故谦出去后，琛一看向门口，眉头皱紧。
他没在林故谦身上养成可怕的习惯，反倒让林故谦在自己身上养成了一种习惯。
手下的结婚证滚烫，琛一拉开抽屉扔进去。
几秒后，又打开，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端端正正地夹在书页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