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很安静，林故谦放下筷子，问为什么。

琛一给出的理由很充分，“离我们约定的一个月只有不到十天。这十天里，他不会来找我了。”

每次他和丁一铭产生矛盾后，短时间内丁一铭都不会来联系他。等再次联系时，他们因矛盾产生的事情还是按着丁一铭的想法推进了。

不管婚礼那天丁一铭是不是知道他在休息室外才故意说得那些话，都木已成舟。

新编辑常深已经联系了他。接下来，丁一铭应该不会再联系他了。他要做的，就只有等待，等时间冲淡一切。

但促使他这么快下定决心的，还是林故谦刚刚那通电话。

他一直以为林故谦喊他‘老婆’，说要追他的话，是一时兴起，是恶趣味。等一个月的时间一到，这些随着林故谦的离开都会消失。所以，他才没管。

但事实，好像并不是像他想的那样。

林故谦似乎认真了。

琛一本以为会花点儿时间又或者牺牲点儿什么才能让林故谦答应，因此听到林故谦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微微讶异。

林故谦看着琛一那双黑亮的眼睛，“毕竟我现在是在追你。”

琛一没反应多久，估计又是跟上次在酒店特意提出要分房睡的理由一样，又是他那所谓又虚无缥缈的礼貌在作祟。

“刚刚小林还跟我说，追喜欢的人尺度和边界感很重要。在没追到之前，我们住在一起，确实不合适。”

‘喜欢’这两个字从林故谦嘴里说出来，让琛一有些恍惚。

但答应就好，琛一瞬间轻松下来，抿了抿唇，半晌，“吃饭吧。”

饭后，看到林故谦将碗筷放进洗碗机里，琛一提出把钱转给他。林故谦说，“不用，说不定哪天我又用得到。”

“……”

以同样的理由，林故谦也没将书房里自己的东西带走。

离开前，林故谦话说得很满，像是真的会有回来的那一天。

琛一并不那么认为，林故谦暂住的这几天，对他的生活完全没有造成任何改变。

但他显然忘记了一件事，林故谦崇尚的礼貌很有限。

翌日，下午六点，琛一摘到头包式耳机从房间里出来，就看到林故谦在厨房里忙活。

琛一没有生气，只有后悔。

是他高估了林故谦，是他没有改大门的密码，是昨天他没有将话说绝。

像林故谦这种厚脸皮，只能奢望他不要将懂装成不懂。

等林故谦走后，琛一立马去把大门的密码改了。林故谦没有再上门，或许来了，敲了门，还敲得很重，但他没有听到。

就这么安静了两天，琛一开始收到来自林故谦的骚扰微信，想着各种借口约他出去。但都被琛一毫不留情地拒绝。

琛一又恢复到了以往的正常生活，开始新文的存稿。

电脑上十几个重叠的文档上面是他对下一部作品的灵感、随笔、粗钢、细纲，什么都有，是他近两年来每个夜晚积累下来的。

他已经两年没拿出新作品了，外界的声音除了粉丝的催更，更多的还有同行之间的贬损与质疑。

琛一是那种很多歌都听过，但总是记不住歌名和歌词的人。这种困难症也延续到了他的创作中。

在他看来，名字不过就是一个代号。如果不是法律规定要随父姓或母姓，字数限制2-4字的中文，完全可以用数字代替。

因此，他每一本小说主角的名字都是随便起的，没有什么特殊含义。创作的时候，经常将角色的名字混用。这个问题丁一铭曾经指出来过，他也有意识尝试去纠正，但效果甚微。

因此，丁一铭在校正的时候，会帮他修改，也会根据他为角色赋予的命运取一个适合的名字。

每次在参加交流会前，他都会花一点儿时间去记新书的角色名字。但有一次，丁一铭没告诉他角色名字已经被更改了，他用了两个对于读者来说完全陌生的名字开了全场交流会。

当一个人无意间暴露出自己一个可被批驳的点后，那么人的好奇就会无限增生。交流会结束后，又被人扒出他没上过大学，他的名字一下子和各种负面的揣测挂钩，一直到现在。

这两年里，琛一没再发布作品，但恶意依旧不断。江郎才尽，没了代笔写不出来等等各种断言层出不穷。

但丁一铭也没让他闲着。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让他为各行各业的公司撰写一些关于产品、关于生活方式、关于鸡汤等辞藻华丽但内里空洞的文章。

琛一看着电脑上新写的文章，表情沉重。每一个字都属于自己，但又不属于自己。他的手指，他的思维，他的文字，已经养成了那种商业化的、被优化的、缺乏准确性的习惯。

现在比起要学会记住每一个角色的名字，更重要的是他要找到自己的手感。除了日常训练，他还有一套自己的激发灵感的邪路。

半个小时后，琛一坐到了常来的一家酒吧的一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