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穿着睡衣,林故谦依旧睡得很死。
第二天,琛一被林故谦勒醒了。还是那种人质型,但这次后背没有‘枪’抵着他。
他将横在自己脖子间的那条胳膊甩开,从林故谦的怀里挣脱出来,下地穿鞋,找到昨天新买的衣服穿上。
林故谦也醒了,呼噜了下头发,坐起来。看到站在床尾的琛一正在抬手扎头发,白T下摆吊起来,露出一小截薄腰。
林故谦盯着,说:“老婆,你这衣服是不是买短了?”
说完,林故谦穿着一条内裤翻身下床,走到琛一身后抓着他的衣服往下拽了拽,“要不要穿我的,我的大。”
琛一抽身离开,林故谦对琛一对他的无视已经习以为常,不是习惯,而是一种接受。换作其他人,他是断不能接受的,觉得无视他,就是看不起他。
但在琛一这里不同,除了丁一铭,他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作为一个绅士和未来好男友,林故谦觉得自己不应该跟琛一计较。毕竟琛一没有区别对待他,也没有赶他走,还跟他睡同一张床,虽然不让自己裸睡。
但最重要的一点是,他默许了自己叫他老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应该还是有点儿不同的。
吃过早饭,大爷知道他们去完动物园后就不回来了,给他们拿了不少即食和蜂蜜水。
大爷不肯收钱,林故谦便趁着大爷不注意,溜进厨房,将钱包里大钞都拿出来,用他们喝水的白瓷碗倒扣在菜板上。
今天的天气比昨天还要好,直到离开大爷家,两人都没见到大妈。林故谦根据大爷画的潦草地图,开往动物园。
林故谦永远有说不完的话,像个车载喇叭。
琛一坐在副驾驶上,不想跟他说话,就打开手机。他这几天没看过手机,打开后本以为会有微信消息进来,也确实有人联系他。
微信、手机短信、手机电话,都来自同一个人。
林故谦。
没有丁一铭。
“要进雾区了,老婆,我把车窗先关了。”林故谦停止了说自己从小学到研究生取得的成就。
也是,丁一铭应该不知道他回秦市了。
琛一试图说服自己。
浓雾没有那天多,可见度很高,能看清路,远处荒山的轮廓。他们脚下的柏油路无边绵长,一直延伸到远处的荒山里。窗外的景象,也变得越来越荒凉。开了一路,林故谦也没看到除了他们以外其他的车。
林故谦突然问,“老婆,你车呢?”
琛一微微蹙起眉,刚刚和大爷道别的时候,林故谦也没避着叫他老婆。
“老婆?”林故谦又叫了一声。
“车胎被扎了”琛一好一会儿才回答。
“在哪儿被扎的?”林故谦顿了下,又说,“佛双镇?”
琛一‘嗯’了声,听见林故谦喃喃了句,“果然”
什么果然?琛一等着他后面的话,但林故谦似乎并不打算说,又开始继续讲他在国外读研遇到种族歧视时,是如何反击的。
林故谦说得声情并茂,说到激动之处,还会比划。虽然很吵,但琛一并不感到厌烦,反而可以让他的思绪飘远,不要在某件事上打转。
虽然是这么想,但在林故谦停下来喝水稍微安静了那么片刻的时候,琛一还是问他:“是丁一铭告诉你的?”
琛一没能成功说服自己,除了丁一铭,没人知道他来自双佛镇。
“第一名?”林故谦抓着水瓶,“名字取得这么嚣张,学生时代很招仇恨吧。”
琛一安静地看着他,林故谦又喝了一口水,知道装傻被看出来了,“我找人查的。”
问情敌这种丢人的事情,说出来只会损害他林故谦高大雄伟的形象。
琛一存有疑虑,背出法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窃取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林故谦惊讶于他能背得一字不差,点头撒谎:“我知道,所以我是让赖成名调查的。”
根据大爷的地图,出了雾区会看到一个左右三岔口,林故谦向左打方向盘。
“要坐牢也是他坐”林故谦扯得一本正经,“才三年,他巴不得一辈子待在里面。”这样就不用被他爸逼着和一个大他八岁的女人结婚了。
柏油路越来越窄,最后脚下的路直接变成了石子地,车身开始颠簸,林故谦让琛一抓好头顶的扶手。不一会儿,两人就看到一座废墟建筑物。
下车前,林故谦从后座拿过一个黑包放到腿上,从里面拿了一罐面霜出来。拧开,已经空了。又合上,找到另一罐。
琛一注意到,是一罐新的,罐口上面的保护膜都还没撕掉。
“护手霜用完了,这个效果一样。”
林故谦递给他,琛一没给他眼神,推开门就要下车。林故谦直接抓住他的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挖了一大块放到琛一手背上,然后就开始顺着他的手部骨骼将面霜涂抹开。
“外面干燥,皮肤会受不了。”
林故谦手劲不大,但琛一严重怀疑他居心不良。抽回手,垂下眼,看着左手分布不均匀的白色面霜一会儿,想擦掉又没找纸巾,只好匀到两条胳膊上。
好不容易擦完,林故谦又挖了一坨放到他手背上,“这是防晒霜。”
“……”
下了车,绕过车头,脑袋上又被林故谦从后面扣上了一顶棒球帽。
“新的,没有我的头油。”
琛一深吸一口气,抬手想要摘掉,帽檐刚抬起,就被刺眼的阳光晃了一眼。
林故谦用食指将他的帽檐压低,看着面前的铁门,“这动物园不像是还开着的样子啊。”
琛一看过去。
动物园的铁门虚掩着,铁门两边是黄土筑成的围墙,表面干裂,缝隙里填满了落叶和淤泥,像是为了不让它崩塌人为做的挽救措施。
推开铁门,右边就是售票站,窗口关着,看起来没人。
琛一敲了敲,几秒后,窗口的玻璃门从里面推开,一个老人从窗口里往外看。
看到外面的人,老人怔了怔,又如十多年前一般,对琛一说,“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