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前的名字叫苑小文。”
“他妈妈是我们佛双镇的人,跟一个外乡人生了他。刚出生没多久,那个外乡人嫌我们镇太穷了,就跑了,他妈妈就出去找人,一直没回来。镇里人猜,不是也跑了,就是在雾里被困死了。”
林故谦喝水一顿。
“后来他就被镇上一对小夫妻收养了。那对小夫妻结婚快七年了,一个蛋都没下出来,见他是个男孩,就当抱了回来,取名苑小文。”
“起初也没什么,一家三口按日子过。直到三年后,小夫妻突然有了,生了个儿子。可惜——”张石指了指自己胸口,“天生残疾,心脏缺了一块。”
张石说完停下。
“后来呢?”林故谦觉得不接话有些不太礼貌。
“后来”张石叹了口气,林故谦猜到,后面的日子琛一应该不太好过。
“后来那对小夫妻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个,家有一儿一女,灾病不上门的迷信法子,小夫妻生不出来,就让小琛扮。”
“那时候小琛小,镇上医疗条件不好,各家又没什么钱,去市里做手术想都不要想,因此大家没觉得什么不对。直到小琛长大了些,长得也…”
张石抬眸看了眼林故谦,想了下措辞,“越来越像他妈妈,方圆百里的小镇也都知道了。那段时候镇上也总是发生些…不太经常发生的事故,以为是天灾,就算到小琛身上。”
“大人不好欺负一个孩子,传出去败了佛双镇的名声。就让家里的孩子去,结果某天他们玩过火了,把小琛的衣服撕了,发现他里面还穿着女人的胸衣。”
林故谦心一紧,问,“那时候他几岁?”
张石想了下,“十二三岁的样子吧,刚上初中没多久。”
正是自尊心最强的时候。
“那对小夫妻也装聋作哑,小琛回家后,只是警告他不准脱,还要每天定时检查。”
“事情就越闹越大,学校也不敢让他去上学。他就去镇上的五金店那儿打工,有空了就来我这打游戏。”
“我是个武侠迷,有不少古龙金庸的书,他打游戏累了就看。”说道这儿,张石语气不再像刚刚那样低迷。
“我看他喜欢,就建议他写写。结果还真写了出来,我读着不错,就注册了个号,发到了网上。我问他叫什么,他说叫琛。”
“琛?”林故谦重复。
张石点头,“他打工的五金店旁有个老婆子,孙子叫许琛。儿子儿媳自从结婚后就没回来过。年纪大了,脑袋一直是昏的,看见他就把他当成了自己孙子,叫他小琛。但脑袋不糊涂的时候,对小琛跟镇上其他人一样。”
“他说叫琛,我就给他取了个琛先生。每次写完我就帮他发上去,没过多久,就有一个编辑打来电话,问我要不要签约。”
“没过几天,那个编辑就直接来找人了。知道了小琛的处境后,想尽办法给他找律师打官司脱离那对小夫妻。我们这镇交通不便,出去一趟就跟唐僧取经一样,哪儿见过律师法庭这类。只知道打官司要花钱,花大钱。”
“见他要走,那对小夫妻就急了,怕自己亲儿子出事。又见他天天来上网,就以为他在网上找了个人,给人当三姐。各种倒脏水,还说小琛在家里勾引他养父,穿胸衣是他自己要穿的。”
“反正当时除了我,没有一个人相信小琛。”
林故谦看了眼对面的人,听见他又说,“官司是在市里打的,赢了,小琛有了独立户口,也改了名字,就跟着那个编辑走了。”
张石面前白瓷碗里的水喝完了,林故谦拎起水壶替他斟水,张石没客气。
“今天听说他回来了,我就想着把他以前留在我那里的东西拿给他。”张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结果,没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