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前几天的观察,林故谦发现琛一在吃到好吃的时候会眼睛会微微睁大;喝到生椰拿铁的时候,嘴角会不自觉的上扬。但也不总能让他24小时都在吃,养猪都没那个养法,也不能24小时都让他喝咖啡。
林故谦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眉头紧蹙,目光低垂落在茶几上的电视遥控器上。手指交叉相握抵在下巴处,不知道还以为工作室出现了重大状况。
晚上吃饭的时候,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是一个陌生号码,琛一没打算接。可看到电话来自秦市,手指从红色拒接移动到绿色接通上。
“是苑小文吗?”是个老人,苍老含糊的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听到这个名字,琛一沉默了将近半分钟,等到对面又问了一遍,这才沙哑地应了声。
一分钟后,不等对面人说完,琛一率先挂断电话,将碗筷放到洗碗机里。回到房间后,他靠着门滑坐在地上,抱着双膝,将脸埋住。
琛一急促地呼吸了几下,他听见自己心跳声在胸腔里震击,一下比一下快,又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控制了他的大脑,拼了命地将他拽进那些本该遗忘的记忆里。
在地上坐了会儿后,琛一从衣柜里找到行李箱,简单扔了几件衣服进去,又去书桌前找身份证。
桌面杂乱,找了一会儿,琛一抬起头,看到墙上贴满了各种图片素材的备忘板上的一张狗熊照片。
照片有些年头了,表面出现了磨损和泛黄。他没看多久,转而想起身份证被他放到了书房。
琛一在书柜抽屉找到身份证,正准备出去,转身忽然看到旁边倚着一只有半个小臂长的灰色小老鼠玩偶。
琛一捏了捏小老鼠的肚子,里面的棉花失去了原本的蓬松度,变得扁塌,有些地方甚至结块移位。外表的容貌变秃,磨出薄边,耳朵和脚底的粉红色明显发白和发旧,一看就是用了很久。
琛一不记得自己有这个东西,也不像是林故谦的。
他瞥了眼书柜前的垃圾桶,就这一眼,被外面偷瞄的林故谦敏锐捕捉到。他立马走进来,按住琛一拿着玩偶的手背,“你别扔”
不知道是不是琛一的错觉,他在林故谦的话里听出了一丝…乞求?
“我有说要扔?”琛一反问他。
林故谦收回手,“那你看垃圾桶干什么?不是要扔?”
琛一沉默了几秒:“……只是在目测,结果发现垃圾桶装不下它。”
林故谦像是听到什么危险发言,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玩偶,如临大敌,“还说不是扔?这可是我的阿贝贝。”
‘阿贝贝’这三个字从林故谦嘴里说出来,实在是…很违和。琛一虽然意外,但情绪非常平静,只是对他非常敷衍的‘嗯’了下,就要出去。
但林故谦对他的态度显然不满意,拉住他的手腕,“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是它一直陪着我。”
琛一已经习惯了林故谦有些时候的说话方式,这种时候就是想让他问问发生了什么,展露出自己对他的好奇,好满足他内心被关注的需求。
换作平常,琛一断不会配合他。但这几天他心情实在是不好,一堆糟心事儿堵着。他需要发泄,需要转移注意力,需要任何东西将他的灵魂抽离身体。
“所以发生了什么?”
林故谦已经做好了不被问的准备,但听见琛一问,喜上眉梢。
那是在林故谦七岁的时候,他的父母在结婚十周年那天带他去迪士尼玩。结果两个大人玩得忘我,完全忘记了林故谦的存在。
那个时候还没有小电话手表这类儿童通讯器,林故谦找到就近游戏项目的工作人员,被带到了走失儿童服务中心。服务中心的工作人员见他一直哭,父母也不来找,便给了他一只小老鼠玩偶。
林故谦就一直抱着,直到晚上,才看到大林和小林手牵手甜蜜蜜地来走失儿童服务中心接他。
“他们就是故意把我扔下的,嫌我妨碍他们约会!”林故谦现在提起这件事还很气愤,到现在他都还记得大小林来接他时脸上的表情。
“一点愧疚都没有,小林还给大林买了一堆伴手礼,我一个都没有。”
琛一听完,没什么感情地问:“就这个?”
“这个还不最困难?”林故谦对琛一的反应很不满意,“那时候我才7岁!!!刚上一年级!!!”
琛一理解不了他的心情,林故谦这件事并没有带给他很好的帮助。他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林故谦抓着自己的阿贝贝,不敢相信琛一对他的遭遇竟然无动于衷。走丢对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来说已经是一件足以堪比世界上没有奥特曼的这件事。
林故谦左想右想,觉得还是自己刚刚说得过于云淡风轻了,以致于琛一没有很好理解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将阿贝贝好好安置在床上,走到琛一房前敲了敲门,又叫他的名字。
林故谦一直没等到琛一来开门或者出声,难不成睡了?比起睡着,林故谦觉得琛一不想理他的可能性更大。
他正当走开,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道克制又压抑的声音。林故谦的听力一向很好,辨别也不错,那道声音不是别人的,就是琛一的。
联想到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林故谦即使再怎么不敢相信,眼下也不得不往最坏的方向猜测。他握拳用力砸门,
“琛一!”
“琛一!”
门板被砸得咚咚作响,门内没传来任何声音,反而像是印证了他的猜想。
林故谦后退一步,抬起脚,用力一踹。
琛一没反锁,直接被林故谦踹开。
门迅速打开撞向墙壁又反弹回来,林故谦走进房间,右手手掌撑住门。
房间里没出现林故谦在脑海中脑补的景象。
有的只是,昏暗的房间里,琛一半躺在床上,后背贴着床围挡,双腿曲起张开,空气中还有‘嗡嗡嗡’的震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