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七十岁那年秋天,身体明显不如从前了。
她不再每天早起散步,而是喜欢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太阳,看落叶。陆衍之比她大几岁,头发全白了,但精神还好。他每天陪在她身边,给她读信,给她讲外面的事。
“陆衍之,你说,承昭最近在忙什么?”沈昭宁闭着眼睛,声音有些虚弱。
“忙着治国。还忙着教承业读书。”陆衍之放下手中的信,“他说,承业越来越像你了。”
“像我什么?”
“聪明,倔强,不服输。”
沈昭宁笑了。“像我才好。”
秋风拂过,院子里的桂花树沙沙作响,几片花瓣落在她肩上。陆衍之轻轻替她拂去。
“陆衍之。”
“嗯。”
“你说,我们这辈子,值吗?”
“值。”陆衍之握住她的手,“让天下百姓过上好日子,让儿子成了好皇帝,让孙子健康成长,和你一起慢慢变老。值了。”
沈昭宁的眼眶有些热。“我也是。”
“沈昭宁。”
“嗯?”
“我爱你。”
沈昭宁睁开眼,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爱你。”陆衍之重复了一遍,“这辈子,下辈子,都爱你。”
沈昭宁的眼泪掉了下来。“我也是。”
两人相视而笑,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冬天,京城传来消息——承昭要带着承业来江南过年。
沈昭宁高兴得像个孩子,指挥陆衍之收拾房间、准备年货。
“这个房间给承昭住,那个房间给承业住。还有,多买些烟花,承业喜欢看。”
“好好好,都听你的。”陆衍之笑着说。
腊月二十八,承昭带着皇后和承业,赶到了江南。
承业已经十岁了,长成了一个俊秀的少年,见了祖母,扑进她怀里。
“祖母,我想您了。”
“祖母也想你。”沈昭宁摸着他的头,“长高了,壮了。”
“我每天都练剑。”
“好。像你祖父。”
承业看了看陆衍之,笑了。“祖父的剑法可厉害了。”
“那你好好学。”
“嗯!”
除夕夜,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吃年夜饭,放烟花。
承业拿着烟花棒,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笑声清脆。沈昭宁坐在藤椅上,看着孙子,嘴角弯着。
“母皇,您身体还好吗?”承昭坐在她身边,关切地问。
“好。没什么大毛病。”
“那您要好好保重。”
“会的。朕还要看着承业长大呢。”
承昭笑了。“您一定能看到的。”
夜深了,烟花散了,承业也睡着了。承昭抱着儿子回屋,沈昭宁和陆衍之还坐在院子里。
“陆衍之,你说,我们还能陪他们多久?”
“不管多久,都值得。”
沈昭宁靠在他肩上。“你说得对。”
正月十五,承昭带着妻儿回京了。
沈昭宁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渐渐远去,心里空落落的。
“怎么了?”陆衍之走过来。
“舍不得。”
“舍不得,就回京城。”
“不急。再过几天。”
几天后,沈昭宁和陆衍之收拾行李,踏上了回京的路。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回京。
他们在京城住了半个月,天天陪着承业玩,也见了一些老朋友。王直已经告老还乡,周文远还在户部,王正清还在兵部。他们都老了,但精神还好。
“太上皇,您要保重身体啊。”王直握着沈昭宁的手,眼眶红了。
“你也是。”沈昭宁看着他,“好好养老,别操心了。”
“臣不操心。臣就是舍不得您。”
“有什么舍不得的?又不是不回来了。”
王直点了点头。
回江南的路上,沈昭宁一直沉默着。
“怎么了?”陆衍之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几十年就过去了。”
“是啊。一转眼,我们就老了。”
两人相视而笑。
回到江南后,沈昭宁的身体越来越差。她不再出门,整天躺在床上。陆衍之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给她喂药,给她擦身,给她讲故事。
“陆衍之,你说,人死了,会去哪里?”
“会去天上。”
“天上有什么?”
“有月亮,有星星,有我们看过的每一片云。”
沈昭宁笑了。“那挺好。”
“陆衍之,你说,我们下辈子还能在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