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午饭,贝昱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出了门,要了白雨的位置后,他拦下辆出租直奔目的地。其实那个目的地贝昱心知肚明,但若是直接让他自己过去,恐怕等他抵达时太阳也已经落山。
那段路太长了,长到贝昱实在记不住每一个路口要直行还是转弯,分不清要左转还是右拐。那段路太长,如果要去见白雨,太漫长了。他等不了,一分一秒也多等不了。
出租车稍显笨拙地穿梭过大街小巷,驶向目的地,驶向那栋一直矗立在原地的废弃大楼,迫不及待将客人带到它的面前。贝昱付完钱,“咣”一声关上车门开始向大楼顶层疾跑。
白雨躺在绵软的被褥上,听到一侧的声响,也只是微微侧头,和来人打招呼。
“阿昱,下午好。吃饱了吗?”
贝昱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腿脚都有些发软。他的右手牢牢抓住栏杆,浑身上下都像是在冒出热气,蒸腾出一颗滚烫的心。听见白雨问自己,他咽下一口不存在的唾沫,重新迈开步子走过去。在距离被褥只剩一点距离的位置,他双腿一软,一个踉跄栽下去。
松木的清新味道和橘子的甘甜味道撞在一起,冷冽里混进暖意。
冬天就要过去了,这下真的要过去了。
贝昱埋在白雨的怀里,闷闷笑起来。
“都要摔了,笑屁啊笑!”白雨训斥的声音从贝昱头顶上响起,却让贝昱笑得更大声、更放肆。
妈妈,我好像学会了,你那有关“感恩”的道理。
感恩今天天气不错。感恩路上不堵车。感恩我可以奔跑。
感恩妈妈你提前就向我展示何为爱,教导我如何发现爱,才让我在茫茫人海中,找到我唯一的珍珠。
感恩我可以遇见他。感恩一切的一切,感恩我自己。
即便晴天,即便阴天,即便雨天。
坚持自己想做的事情,并切实地去做,然后实现。
“你到底在笑什么?”白雨就着这副半跪的样子问道。
贝昱抬起头,下巴抵在白雨的胸口,眼睛眯成一条缝。阳光落到他的脸上,洁净、灿烂。他说:“我只是,又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笑得晃眼,白雨错开视线,扶着他起身。等贝昱站好,白雨弯下腰拍拍他裤腿上的尘土,随口问道:“什么事?”
贝昱学着对方的样子,也拍干净白雨的裤腿,然后直起身子,眼角眉梢带着笑地回:“秘密!”
白雨侧头看他,目光滑过贝昱高挺笔直的鼻梁,似笑非笑地调侃道:“这么神秘啊?”
“对啊。”贝昱突然拽住白雨的一只袖子,对上他的眼睛,“白雨,我要在你这里预定一个位置。”
白雨瞥一眼自己被攥紧的袖子。一时之间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任由贝昱拽着,自己迈开腿回到铺开的被褥旁边:“什么意思?”
“等以后再告诉你,现在还不行。”贝昱先他一步坐下。摊开的被褥吸饱了阳光,坐上去的都感觉更蓬松暖和了。
“为什么不行?”被褥算不上太大,冬季又穿得厚实,贝昱坐的位置靠近中间,白雨只得挤着贝昱坐下来。
“你先别问了,我需要再准备一下。”贝昱不情不愿地挪动一下自己的屁股,将话题移到更重要的事情上,“说说吧,上午什么情况?”
白雨哪能看不出贝昱是在转移话题,但同时他也清楚,贝昱不准备说的话,谁逼他都没用。白雨识趣地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反正贝昱早晚会说出来的。
“没什么情况,就是和母亲谈了一下。我说我不想学理,也不想当医生。”白雨去除那些不必要的过程,直接向贝昱说了最中心的内容。
“阿姨肯定问你了吧,你想当什么?”贝昱躺下来,放平自己的身体。
“阿昱,”白雨也跟着躺下来,这样,入眼的再也不是灰白的天花板。望着碧空如洗的天空,每一朵云都是那么自在,白雨说出没讲完的话,“我想成为一名老师。”
这是第一次,白雨想到遥远的以后,想到未来。这是第一次,白雨在另一个人面前,谈论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在这栋废弃的大楼上,正迎来一场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