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做了几个雪人来着？

余嘉瑞的眼神逐渐放空。

“来了。”裴轩的声音突然响起。

余嘉瑞被吓了下，迅速摆出防备的姿势，右腿后撤半步，抬手护在胸前。

“是我。”裴轩轻声道。

他看着眼前相较几个月前鲜活许多的少年，心情控制不住的愉悦。他更喜欢有活力的小鱼。

余嘉瑞自然的垂下手。

“走吧，吃了早餐吗？”裴轩伸手拂去他头顶落的雪。

余嘉瑞拍开他的手，提步往悬浮车而去。

“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吗？也是第一场雪，我们一起打了雪仗，然后堆雪人，给它们穿衣服。”裴轩也想起那天了。

那天也是冬天第一场雪，下午陆陆续续下起来的。

他是被余家带到中央星的。

那雪，他一看到，便陷入了回忆。

那是黑暗的恐惧。

他被掩埋在积雪之下，没有觉得寒冷，只是热，热的人大脑发昏，恨不能将自己往雪里埋得更深。

他差点陷入泥潭，被一颗小小的雪球砸醒，伴随着小孩奶声奶气得瑟的笑声。

是余嘉瑞。

余叔的亲生孩子。

裴轩看见那个穿着光鲜小孩，握紧了口袋里的手。

他真的好像一朵飘在天上的棉花糖，是那么柔软漂亮，长在光明里，那么接近太阳……

裴轩不喜欢他，又很喜欢他。

他第一次陪那个小孩玩，很开心。只是听着他的笑声，看着他奔跑的背影，一切阴霾好像就散了。

那种感觉，是被人从被淹没的恐惧中里拉出来，带着他享受冬雪。

“你当时还没我腿高，白白嫩嫩的一只，粉粉的。”裴轩轻笑一声，眼里满是回忆。

“说够了吗？”余嘉瑞冷冷打断，“我对你的回忆不感兴趣。”

裴轩眼神黯淡下来，不再说什么。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余嘉瑞身上，哪怕遭了冷视，依旧看着他。

裴轩错过了余嘉瑞六年的成长。

余嘉瑞已经上车，侧头看着窗外。

“我当时临危受命，接手第三军。第三军损伤惨重，难敌外族，我们在前线，迟迟等不来支援。”裴轩自顾自的说，“当我回去的时候，你已经被送到医院了。”

余嘉瑞没说什么，但是脑袋偏了点，仿佛很期待他接下来的话。。

“后来我又……因为一些事，不能去见你。”

裴轩一句话又激起余嘉瑞的怒火来。

余嘉瑞那双丹凤眼满是烦躁，语气不善，“什么事？你说啊！”

“我刚进育养院是为什么不来？当时你在做什么？你在接受采访，你在受衔！承了整个余家的荣耀！”

“你凭什么！我余家，就是你的踏脚石吗！”

踏脚石？

裴轩不敢相信他居然能这样想自己。他呆滞几息，被余嘉瑞寥寥几句说的满目疮痍，那一直挺拔的背仿佛被几句话压弯。

“余嘉瑞，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知道我不会这样的，余家，我们家，我不可能这样做。我没有承余家的荣耀，我没有！那是你的东西，所有的。我不会抢你的东西的，都是你的。”

裴轩的手颤抖，声音脆弱，有些颠三倒四。

余嘉瑞依旧是那副态度，“那你说，你说啊。我让你解释，你为什么不解释？是我没给你机会吗。”

他越说越激动，脸上泛起点粉。

“再等等好吗？我会告诉你的，不是现在，不是现在。”

“等什么，等我死吗？”余嘉瑞冷笑一声，压下情绪，“你要是现在不能解释，就滚远点！”

裴轩握住他的手，弯腰将额头抵在他手上，拇指摩挲着他的手背，反复祈求，“再等等，别这样说。你不会死的。再等等好吗，我现在只能告诉你，我对余家绝对没有分毫利用。”

“是余叔救了我，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一条生路，我不会恩将仇报的。你知道的，小鱼，别这样。”

“我只是，怕你不能接受，再等等好吗？我们先像以前一样。”

他哭了。

余嘉瑞感受着手背上的湿润，默不作声。他居高临下看着裴轩的后脑勺，片刻后，抽回了自己的手。

裴轩良久才直起身，情绪已经稳定了。他拿了纸巾，小心的握住他的手，仔细地为他擦拭手背。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天上的雪花沾在余嘉瑞手背上化成的水。

“是我失态了，对不起。”他沉声道歉。

余嘉瑞沉默着，不想再和他争吵。

堆积的雪被沉沉的踩下去，深深的陷进去。刺骨的寒风顺着衣服缝隙卯足了劲往皮肤上贴，衣服捂不住他的体温，他由内而外的感到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