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宫和高辛府不断有人被抓入典刑司。进去的人,就没有一个出来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像是被深渊吞没了一般。
应旸试图再去玉清宫,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进不去了。
听闻他还与天帝陛下争执了一番,自那日被驱逐出来后,便再也无法踏入玉清宫半步。
应旸和煦弈日日跪在玉清宫前,求天帝陛下开恩。
可天帝陛下铁石心肠。不仅没有释放云筝和龄春,反而连洛夫人也被抓了进去。
一时间,天界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
自从第一次帝微启收下她的糕点后,惜柔便日日都来送。
她不仅令人做了记忆中那些小痴喜爱的点心,还额外做了几样帝微启喜欢的小菜。
玉清宫依旧日日都收下了。
后来,椽毫也会偶尔与她多说几句话,有时提点一两句宫里的规矩,有时告诉她陛下今日心情如何。
三日前,椽毫甚至亲自去内务司传了一道旨意——惜柔的待遇,由从前的二等仙娥,直接提升至一等。
惜柔面上千恩万谢,心里却白了椽毫一眼:还以为这椽毫多清高呢?也不过是个墙头草、势利眼儿。
见了风头就转舵,见了好处就伸手。
今日她来送糕点时,笑意盈盈地往椽毫手里塞了几块灵石。
椽毫也没推拒,悄悄藏入袖中,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语气明显比之前柔和了几分。
惜柔心想:呵,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
……
帝微启许久未上朝了。
这日,他终于露面,只是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虽然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不少,眼下的青黑浓重得像涂了墨,但帝威依旧,往龙椅上一坐,那股子压迫感还是一如既往。
不过,总给人一种若有若无的将就木态——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一见帝微启出现,应旸和煦弈立即扑了上去。那叫一个哭天抢地,死死纠缠。
帝微启怒极,虽然没有将二人也扔进典刑司,却也下了死命令——将二人禁足在蒹葭宫,没有他的旨意,谁也不准放出来。
……
“哟!这谁呀?”
惜柔刚从玉清宫出来,还没走几步,就被一群人堵住了去路。
“姐姐眼拙啊!这可是陛下如今的新宠,姐姐竟是不认得?”一个穿红戴绿的贵女捂着嘴笑,声音尖细得像指甲刮过玻璃。
“哦!有穹天妃呀!”另一个贵女故作恍然大悟状,眼珠子却滴溜溜地转着,满是嘲讽。
“咦!竟是又去玉清宫送糕点了?那可曾见着陛下了?”
一群来自各族的贵女将惜柔团团围住,你一言我一语,像一群叽叽喳喳的麻雀。惜柔和团儿被堵在中间,进退不得。
团儿没见过这种阵仗,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你们——你们——”
“妹妹说笑了,”又一个贵女笑吟吟地开口,语气却满是尖刺,“姐姐怎地不曾听闻陛下封了妃?这‘天妃’二字,怕不是某些人自己封的吧?”
惜柔慌乱起来。
这些时日她的胆子虽是大了不少,可也从未与人当面争执过。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在人影攒动间,看见揽星正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昆仑巅的教化,如今看来成效并不大。
惜柔与揽星四目相对。
可揽星依旧是一副端庄的大家闺秀样儿,不动声色,既不帮她说话,也不阻止那些贵女,就那么站在那里,像一尊精美的雕像。
贵女们的话越来越难听。
“山鸡妄想变凤凰?一个罪人,自小吃人血馒头长大的,她配吗?”
“就是!全家都死绝了,还活着做什么?”
“是啊,依妹妹看啊,陛下还是太过仁慈了。有穹氏就该斩尽杀绝的!这惯会勾引人的贱人啊,也该同她父兄一般——”
团儿终于忍无可忍,尖叫一声,扑上去和一个贵女扭打在一起。
“揽星仙子!”惜柔只唤了一声,便想要抱头冲出去,却被几个人牢牢围住,根本无处可逃。
“什么货色?揽星姐姐虽是人好,可也不是什么东西都能攀附的!”
“呵,如今就一贱婢,凡胎□□,不过仗着陛下一时兴致,还真当自个儿是个人物了?”
“可别妄想了!你啊——安分守己,烂在泥里吧!”
“住手!”
一声有气无力的呵斥,从人群外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