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盏茶的功夫过去,玉清宫中终于有仙侍走了出来。
来者是椽毫。
比起桑榆那副嬉皮笑脸的活络样儿,椽毫确实是一板一眼,脸上像是糊了一层浆糊,怎么看都少了些亲和力。
他走到宫门前,面无表情地扫了惜柔一眼,公事公办地开口:“有穹仙子心意,陛下知晓了。传陛下口谕——糕点留下,仙子先行回宫吧。”
惜柔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却很快恢复了从容。
她假装没看懂椽毫那副“赶紧走人”的表情,上前一步,笑盈盈地套近乎:“哦,原来是椽毫仙官。怎地不见桑榆呀?”
椽毫依旧是那副冷冷的模样,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大仙官在里头侍奉着。仙子将食盒交予奴才便好。”
惜柔心里啐了一口:这椽毫一脸死样,整日总像旁人欠了他几百万灵石似的,也难怪做不成大仙官。看看人家桑榆,多会来事儿!
可她面上依旧端着得体的笑容,继续善解人意地道:“仙官,从前惜柔与月神殿下也算交情不浅。近来听闻殿下病了,惜柔焦急万分,不知能否入内探望一二?”
椽毫连眼皮都没抬:“玉清宫岂是无传召能随意进出之地?这个奴才便做不得主了。”
他侧头对一旁的小仙娥吩咐道:“灵珠,快去接过食盒吧。陛下说了,见着有穹仙子亲手所做的糕点,殿下一个欢喜,不定便醒了!”
话音落下,他竟然转身就走,扬长而去,丝毫不近人情,像是根本没听懂惜柔欲请他帮忙传句话的言外之意。
惜柔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险些挂不住。
她咬碎一口银牙,在心里把椽毫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
自那日睡去后,小痴迟迟不见醒来。
这些时日,她的气息倒是越发稳定了,脸色也不再像最初那样惨白如纸。
帝微启与昊一夫妇曾试着唤醒她,轻声唤她的名字,摇晃她的肩膀——可小痴一点反应也没有,就像是被什么困在了梦里,怎么也醒不过来。
仙医诊断后,面色凝重地说:小殿下怕是沉于幻梦了。
这日,洛夫人的信终于传到了青州。
听闻云筝和龄春都进了典刑司,应旸和煦弈火急火燎地赶到了天界。
两个人一路风尘仆仆,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直接冲向了玉清宫。
玉清宫守卫森严,应旸经过好一番搜检——从头到脚,从里到外,连发冠都被摘下来翻了翻——这才被允许进入紫云殿。
而煦弈则是直接被拦在了门外,无论如何也进不去。
煦弈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玉清宫外来回踱步,坐立不安。
应旸踏入紫云殿殿门的那刻,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看见了什么?
只见帝榻上,躺着两个人。
一个是妹妹小痴,面色苍白,呼吸微弱,安静得像一尊瓷娃娃。
另一个——竟是表哥帝微启。
原来,又是连续十来日未曾好好歇息,帝微启终于撑不住了。
他一边要给沉睡中的小痴讲故事,一边还要不时给她输送灵力,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这样的消耗。
他终于彻底倒下了。
只是,倒下之前,他握紧了小痴的手。
昊一夫妇发现时,无论如何也掰不开他的手。
可帝微启确实过度疲劳,加之灵力损耗太大,着实该好生休养了。
总不能让他就这么趴在床沿吧?
昊一夫妇犯了难。
他们自是知道,这男未婚女未嫁,同眠一榻着实不妥——尤其于小痴的名声不好。
可他们也不愿见这大侄子出师未捷身先死——他们宝贝闺女儿还未醒来,这小子便先一命呜呼了。
乖乖承受不起,他俩也承受不起,这天界更承受不起。
两人对视一眼,咬了咬牙,只得便宜行事——为难地将帝微启也抬上了榻。
可上了榻后,事情就更棘手了。
帝微启像是感觉到了身边的热源,迷迷糊糊间,竟然伸手一搂,将小痴拥进了怀里。
那姿势,那力度……
昊一夫妇无数次尝试将他们分开,可每次一动,帝微启就抱得更紧。
到最后,两个人的姿势已经亲密得让昊一不忍直视。
昊一捂着脸,在心里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这是为救人,为了救人。
……
接下来的几日,天界的局势越发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