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纷乱吵闹的庭院里,扶觞骤然开口,声音清浅,却带着一股尘埃落定的平静,瞬间压下所有争执。
“宜姝仙子。”
他抬眸,目光直直落向泪眼朦胧的宜姝,字字郑重,坦坦荡荡。
“从头到尾,是扶觞有负于你。”
宜姝身子晃了晃,手指死死攥进掌心。
“对不起。”他深吸一口气,每个字都说得清晰无比,“这桩婚约,我们就此作罢,我们退婚吧。”
他语气温和,却无半分转圜余地。
“扶觞心中无你,不论出于何种缘由,勉强成婚,对彼此都只是折磨,余生只剩煎熬,两两辜负。我们……别再自欺欺人了。”
“昔日你所有疑虑,我尽数知晓。往后不论你心悦何人、归于何处,扶觞都以兄长之礼护你周全,绝不许任何人欺辱于你。”
“宜姝,你是世间最好、最赤诚的姑娘。你值得一个满心满眼皆是你、与你倾心相许的良人。”
扶觞话音未落,宜姝眼底的泪水早已轰然漫溢。
她强忍哽咽,抬头望他,声音平静得近乎苍凉,似自嘲,似绝望,轻轻打断了他的话:
“殿下,是心里有了心悦之人?”
扶觞心头猛地一震。
脑海中刹那间掠过一道鲜活霸道、肆意张扬的娇小身影。
他下意识摇头,固守着千年执念。
这一生,自始至终,心悦唯欢儿一人。
只是不知从何时起,那份深入骨髓的酸涩与隐痛,早已慢慢淡去,再也没有从前那般揪心刻骨的疼。
一旁的莲溪听闻,怒火更盛,字字带着尖酸的愤恨:
“扶觞!你如今得了陛下器重,平步青云,便目中无人,看不上我阿姐了?!”
近来子稷朝堂失意、日日郁郁寡欢,反观扶觞风头无两,这般落差,让莲溪心底的怨气彻底爆发。
琼欢更是想都未想,全然不听他半句解释,满腔失望与愤怒尽数倾泻而出。
她冲上前,红着双眼厉声斥责:
“扶觞哥哥,你当真是狼心狗肺!”
“你对得起阿姝吗?她一腔真心尽付于你,数千年如一日,你怎么能这般薄情!?”
“别说了!”宜姝痛得浑身发颤,慌忙伸手阻拦,死死拉住两人,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与无力。
“欢儿,溪儿,别闹了。”
“殿下从前便与我坦白过,他对我无意,也曾数次提过退婚。是我心存顾虑、执意不肯退婚。”
“我也早说过,他日殿下若有了心悦之人,我绝不纠缠。此事作罢,真的别再闹了。”
“不行!”琼欢根本听不进去,她看着宜姝强忍泪水的模样,心头的火越烧越旺,“阿姝,你就是心太软!他这般负你,你还替他说话?”
“天皇扶觞!本公主也是瞎了眼,未想你这般无情无义之人,你对得起阿姝的一片真心吗?!”
她情绪彻底失控,胡乱抬手推打,声声质问刺耳凌厉。
“说!到底是哪个狐狸精?本公主绝不放过她,也绝不会放过你们这对狗男女!”
“负心汉!你们绝不会有好结果!”
宜姝拼尽全力拉扯阻拦,却根本拦不住失控的琼欢。
莲溪也在一旁连声谩骂,字字诛心:
“阿姐!你别再执迷不悟护着他了!扶觞根本就不是良人,他凉薄自私,根本配不上你!”
庭院骂声不绝,争执不休。
扶觞始终静静伫立原地,不躲不闪,不言不语,任由打骂加身,眼底一片寒凉死寂。
直到琼欢歇斯底里,吼出那句戳碎他半生软肋的话——
“扶觞!你就是个灾星!”
“我们当初就不该靠近你!不该一次次护着你、为你出头!”
“你就该被人踩在烂泥里,被人欺辱至死!你就是个灾星!白眼儿狼!!”
轰然一瞬。
扶觞瞳孔骤缩,双目猛地睁大,脸上多年不变的温润淡然,彻底碎裂。
心底冰封的旧伤、尘封的苦楚,尽数翻涌而出,席卷四肢百骸。
琼欢盛怒之下力道失控,狠狠一推。
扶觞身形单薄,猝不及防向后踉跄,重重撞上身后冰凉的石柱。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