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流下了眼泪,“疼,温尽光,三年前,那些箭射在你身上的时候,你也这么疼吗?”
他沉默了许久才道:“不疼,早就不疼了。”
其实他真正想说的是“比起心中的痛,身体上的疼痛根本算不了什么”。
不过,三年过去了,他的心早已不会像从前那般抽疼,疼得他窒息,他早已麻木了。
不知是毒发作了的原因,还是她疼得意识模糊了,她开始紧紧地抓着他拥在腰间的手,不清不楚地说着胡话:
“温尽光……对不起……我……我心中一直有愧……”
“这三年……我……我真的很想你……”
“温尽光……温尽光……”
他听到第一句呢喃的时候,心在停滞一瞬后突然疼得厉害。在一片黑暗中,他真的好无措,他几乎要疯了。
恨意是真的,爱也真的,爱恨交织在一起,勒得他快要窒息,无边的黑暗将他困住,疼痛将他拉入泥潭。
“阿棠,我该怎么办呢?我该拿你怎么办?”
他真的逃不开,他和她,好像真的要在一起纠缠一辈子了。
他只能将她抱得更紧,静静地听着她的呢喃。
“温尽光……不要离开我……”
“对不起……”
“温……”
……
她在他怀中呢喃了一夜,他听了一夜,也痛了一夜。
第二日日光打在温尽光的脸上,山洞亮了些,他急忙坐起身去查看晏棠的情况。
她脸色苍白,没有一点血色,发丝被汗水浸湿,黏在她的脸上。
她的身体也凉得厉害。
他推着她的身体,一遍又一遍地叫着她的名字:“晏棠,晏棠,晏棠……”
一连叫了十几声,她都没有反应,也没有要转醒的迹象,他心急如焚,连忙去检查她的伤口。
心口处已经不再流血,可左肩上的伤口却流出了脓血,伤口附近的皮肤也发黑发紫。
他不能再这么耽误下去,安置好她后连忙跑出山洞去,他不停地寻找着熟悉的药草,可他找了许久,目之所及,皆没有能用的。
绝望之余,他忽而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寻找着声音的来源,随即便看到不远处的枯枝上盘着一条蛇,模样可怖,乌黑的身子,身上有暗红色的纹路。
他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弯腰就要去捡石头,他的手刚抬起来就停住了,那条蛇不断地向他靠近,就要到他脚边,发出嘶嘶声。
他想起来了,这种蛇叫五毒蛇,小时候听祥嬷嬷说过许多次,她总说,这蛇狠毒,咬上一口,十日之内便会毙命。
他记得从前看话本子的时候看过,以毒攻毒,可解毒。
蛇毒,也是毒。或许,他可以试试话本子里的方法,以毒攻毒。
可她现在那么虚弱,蛇毒凶险,不可让她以身试毒。
他只犹豫了一瞬,便蹲下身,将自己的手腕搭在了面前的枯枝枯叶上。
五毒蛇看到了猎物,头缓缓昂起,暗红色的信子吞吐不定。
下一瞬,蛇身猛地弹起,尖牙猛地刺入他腕间的血管。他咬紧了牙关,一声没吭。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毒素已经流入了他的身体,整条手臂都是麻的。
随后,他强忍着疼痛用另一只手掐住蛇头,将它从腕上扯下来,他用力一扔,蛇便撞到了树干上,扭动几下后,那条蛇彻底没有了生气。
血珠从两个细小的齿洞里渗出来,伤口周围的皮肤很快就泛起青紫色。他顾不上剧烈的疼痛,他转身跑回了山洞里。
跌跌撞撞跪倒在晏棠的身边时,他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嘴唇颜色发紫。他垂头一看,手腕处两个齿洞仍在渗血,可流出来的血珠并不是紫色的,也不是黑色的,说明此刻毒还未完全入体。
他喘着气,望着昏迷不醒的晏棠,心急如焚地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额头不断地冒出冷汗,心跳加速,耳鸣声一阵接一阵地涌上来,他整条手臂已经肿胀发紫,冷汗顺着下颌滴在衣襟上,他的视线也开始模糊,整个人天旋地转,不停地下坠。
手腕处的两个齿洞已经不再流血,他只能强撑着身子,强忍着剧烈的疼痛从脚边捡起一块有棱角的石头朝着自己的掌心重重划去。
掌心的肉被一条血痕撕裂开,发黑的血汩汩流出,他的嘴角扯出一个笑容,连忙将手握成拳。
拳头颤抖着放在她唇上三寸的位置,他用另一只手捏着她的嘴,让她的嘴张开,一滴又一滴发黑的血如同墨色的珠子落进她的嘴里。
血虽然已经进了她的口,可是一直不见她咽下去,那些血珠子顺着她的唇角流出。
他焦急万分,最后将握成拳头的手展开,放在自己的嘴边,大口大口地接住流出来的毒血。
他的模样极狼狈和可怖,宛若话本子里的恶鬼。
带着满嘴的血腥气,他垂头吻上她的唇,将口中的血尽数喂给她。
如此反复,他一共喂了她三次。
最后,他的掌心处再也流不出血,他重重地倒了下去,整个人再也没有了动静。
过了许久,他身旁的人咳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