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尽光一步步走进营帐里,走到榻边时,他跪了下去,静静地垂着头,将整张脸匿在一头青丝里。
她一眼便注意到他身上穿的还是昨日那件衣裳,上面的血已经干了,变成了大片大片的暗红色。
她眉头一皱,“你受伤了?”
问完她就有些后悔了,那应该是她自己的血。
温尽光抬起头,视线落在她的心口处,语气平静冷淡:“殿下忘了吗?这是你的血。”
“没忘,你伤了我一次,可——”
他忽然开口打断她的话,“殿下,我的确伤了你一剑,可你没死,”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嘴角浮现一抹讥讽的笑,“况且,这一剑,难道不都在殿下您的计划中吗?”
他的话堵得她哑口无言,他说的对,从昨日和谈将他带回来到顺势让他刺伤自己,再到放任他发出信号弹,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她确实利用了他,利用他给段祁叡演了一场戏。
她摘下脸上的面具,那双矜贵的美眸失了锐气,嘴角颤抖着,声音发涩:“我是利用了你,可我的确想予你补偿。”
“补偿我?”他忽然笑起来,“晏棠,你对我可曾有过半分真心,不,这三年,可有过半分歉意,”他的语气越来越低,越来越绝望:“仰灿……早就不在了……”
她强撑着跪坐在他的面前,顾不得心口传来的疼痛,“除了命,我都可以给你,跟我回凤瀛。”
两张同样虚弱苍白的脸离得很近,温尽光的眸底翻涌着震惊的情绪。
九五至尊,执掌山河的女君,如今堂堂正正的跪在他的身前,恍惚间,他不知道该恨谁。
看到她的伤口撕裂,心口处的衣裳被血染红,他突然反应过来,他该恨他自己。
他恨自己亲手伤了她,恨自己让她跪在这里,很自己心软,恨自己放不下。
“别跪了……”他颤抖着扶起她。
她强忍着心口处的疼痛,一字一句,执拗地问他:“和我回凤瀛,让我赔你,好不好?”
他望向她心口的位置,眸底掠过一抹心疼,语气里装着万般无奈:“晏棠,我恨你的利用,可我……可我更怕你死。”
他说着,眼角溢出滚烫的泪。
她抬眸与他对望,眸中亦有泪水流出。
她知道他没有真正的原谅他,可她有执念,她失去了他整整三年的光阴,哪怕今日他不愿同她回凤瀛,她也不会放他走的,无论如何,她要他这辈子,都留在她身边。
她是真的爱上了他。
是从很早的时候,她就爱上了他。
不知对视了多久,两个人脸上的泪都干了,他敛起所有的情绪,“伤口裂开了,我去找军医。”
即便他的语气又变得冷淡,她仍旧很开心,她应道:“好。”
在他离开营帐后,她便带上了面具。
五日后,与楚明的战事已近尾声,司祁和顾不疑在主营议事。
“明日一早,我带五十名亲卫先行回凤瀛。”
顾不疑听后皱起了眉头:“你的伤还没好全,这一路上太颠簸了。”
“不碍事,晏珹下落不明,我晚一日回去,宫中便多一分动乱的危险。”
顾不疑沉默了一瞬,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
“楚明这边的事,交给你了。”
顾不疑抱拳应道:“末将领命。”
八日后,凤瀛皇宫。
早朝后,圣君在棠华宫书案前批阅奏折,阿澈在一旁帮问画整理着晏棠的物件。
忽有暗卫递了一封信给圣君,她看后突然变了脸色,“不好!”
阿澈和问画闻言忙走到书案前。
殿中只有他们三个人,不必再伪装,问画问道:“发生了何事?”
司祁一把取下脸上的人皮面具,“圣君在珠溟山遇到晏珹的伏击,至今下落不明。”
问画担忧地问道:“圣君重伤未愈,如今下落不明,这可如何是好?”
司祁郑重道:“要派人去寻圣君,我必须要带着暗卫去,可宫中的事,我若走了,怕是会生变数。”
短暂的沉默过后,阿澈抢在问画之前开口:“我可以带上人皮面具,代替你扮作圣君。”
问画和司祁同时看向他,“可你是男子,即便戴上人皮面具,也很难瞒过有心人。”
问画也摇了摇头,“圣君的仪态、声音、习惯,你都不熟悉,还是我来吧。”
司祁摇头,“不可,问画姐姐,众人皆知你是棠华宫的掌事,你若突然不见了,定会引起怀疑。”
“那便重新寻一个与圣君身量相似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