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不疑从主帐中大步冲出,一眼便看见了站在空地中央的温尽光,一张脸苍白如纸,满身是血。
“拿下!”顾不疑喝道。
士兵们一拥而上,将温尽光按倒在地,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脸贴着冰冷的泥土,有人踩住了他的手,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把他关起来!”顾不疑脸色铁青,咬牙道,“严加看管,若出任何差池,提头来见!”
说罢,他翻身上马,带着几队人马与亲卫,疾驰出营与附近楚明的人厮杀在一起。
天亮之时,顾不疑带着亲卫回来了,顾不得换下沾血的铠甲,他疾步走进营帐里。
“司副将怎么样了?”
为首的军医擦了擦额头的汗,直起身来,面色凝重:“顾将军,司副将受的这一剑刺在心口偏左一寸的位置,剑刃入肉,但所幸没有伤到心脉,血已经止住了,只要今夜不发热,性命应当无碍。”
“烦请军医定要全力救治。”顾不疑沉声道。
军医们齐齐躬身应道:“是。”
顾不疑转身走出营帐,“来人。”他低声唤道。
一名亲卫应声上前。
“温尽光关在哪里?”
“回将军,关在东边的辎重营,末将派了一队精锐看守,插翅难飞。”
顾不疑点了点头,迈步朝东边走去。
东边的辎重营,门打开时,明亮刺眼的光如箭般射入营帐里,顾不疑一进营帐便看到温尽光坐在阴影处,整张脸都匿在了发间。
温尽光垂着头,语气平淡麻木:“她怎么样了?”
顾不疑不知道这三年他究竟经历了什么,才变成了这副模样。
无论如何,责备的话还是说不出口,“血已经止住了,未伤及要害,性命应当是无碍。”
温尽光依旧垂着头,不知是在想什么,亦或是根本什么都没有想。
顾不疑将手里的托盘放在他面前,上面放着一个馒头和一碗粥,“吃点吧。”
温尽光一动不动,整个人身上感受一点生气。
顾不疑叹了口气,道:“你若是饿死在这里,她醒来定会难过。”
“她不会。”温尽光终于慢慢地抬起头,面无表情,脸色苍白得如同鬼魅。
顾不疑迅速蹲下身,与他相对而坐,语气激动:“怎么不会!这三年来,即便大家都说你死了,她还是一直在派人找你。”
温尽光的眸底略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后从鼻息中溢出一声轻呵。
“呵……”
“难道你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她了吗?”
回应顾不疑的是死寂一般的沉默。
“你杀她,是为了报仇,可如今你的仇还没有报,你若就这么死了,谁来替你报仇?”
顾不疑的话才说完,温尽光突然一把抓起面前的馒头塞进嘴里。
馒头虽不大,可是再怎么着也要五六口才能下肚,可他却只往嘴里塞了两口便又端起那碗白粥灌进嘴里。
他的动作又迅速又疯狂,顾不疑吓得瞪大了眼睛,连忙去抢他手里的碗,“哎呦,你这是做甚?要噎死自己才甘心吗?”
温尽光如同木偶一般,语气僵硬:“我……吃完了……”
顾不疑连忙去扒他的下巴和喉咙,检查他有没有噎到,幸而他只是脸色有些红,并没有被噎到。
“下次你莫要再这般了。”
温尽光不语,“无碍。”
他早已不是三年前那个被晏棠养在棠华宫,用膳需要守礼、保持美感的面首了,这三年,他是最卑贱的下人,在楚明的宫廷里,他住在地牢里,与人抢食馊掉的剩饭和发臭的水,若是不大口去吃,恐怕早死了。
顾不疑望着他这副样子,眉头几乎要拧成一股麻花,却也实在不能再说些什么,只得命人好生看管。
太阳快要落山,天边被云霞染成橘子的颜色时,顾不疑的亲卫来报司副将醒了,他连忙赶去营里。
他进去时,司副将已经带好了面具,可是露出来的半张脸十分地苍白虚弱,他担忧地问道:“你现在感觉如何?”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开口第一句便是:“他人在哪儿?”
顾不疑知道她口中的“他”指的是谁,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放心吧,我只是命人将他关起来。”
她听后眉头松动,开口问道:“昨夜交战的情况如何?”
“按照你的计划,我们的人早已埋伏在暗处,昨夜这一战,楚明损失惨重。”
她的眸子里并没有打了胜仗的喜悦,只有不断浮上来的怒意,“不够,我要让段祁叡付出惨重的代价。”
顾不疑抱拳道:“明白。”
“我要见他。”她道。
“好,我这就将他带来。”说罢,顾不疑大步走出了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