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孩溜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杨谙还有昏睡的滕奚。
她看着滕奚微蹙的眉头,下一秒,被他握住了手,目光下移,她看到了他手上的那枚银戒。
那边季初一的情绪更不稳定,杨谙调取了他的档案。
季初一死的那一天刚好是他十九岁的生日。
他是历史系的高材生,从小便出类拔萃,成绩名列前茅但性格内向柔弱,在中学时期他曾因性格和长相的原因被霸凌,“娘”、“同性恋”、“变态”这样的字眼一直伴随着他直到大学。父母都是企业高管,平时陪伴他的时间极少,但对他的管理却又极其严格,大到学校、成绩、兴趣班、专业,小到衣服、发型、指甲的形状,他不能有任何自己的想法。
他拖着被浸满水的书包回家去,面对的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和做饭阿姨留在保温箱里的已经失去原本色相的饭菜。
后来他终于鼓起勇气将这件事告诉了老师,老师二话没说将他的父母请来学校。那天是一个冬天的下午,寒风凛冽,他站在办公室的门口等待父母的到来,那时他的裤子还因为恶作剧被浸上了水,冰凉刺骨,他以为他的靠山终于要来了,他终于有依靠了。
但并不是。
那天下午他的父亲有一场很重要的会议必须出席,来的是他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的母亲。干练的装束,精致的妆容,严肃的气场,他远远地就看到了,看着她走过来的路上还在不停地接电话。
母亲来勒令学校让霸凌者给他道歉,然后给他换了班级。但在回到家后,母亲没有了人前的大度,大声地斥责他,从他的性格到为人处事。
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同在一个学校,那些看不惯他的霸凌者此后更是变本加厉,他不再向外界寻求帮助,而是咬牙自己忍耐,终于到了大学,远离了那些人,在父母的决定下他到一个并不感兴趣的专业就读,第一个学期他瞒着父母转专业,终于到了自己喜欢的历史系就读。
但这份快乐没有持续一个学期便被父母发现了,他们找到学校,说转专业的决定没有让家长知情并征求家长的同意,要求学校给转回来。
他看着老师为难而又客气的脸色,看着同学诧异的目光,觉得如坐针毡。他没法对一直支持他给予他帮助的老师说抱歉,因为对于父母来说,这无异于背叛——他们为了他,而他却为别人说话。
室友为他过生日,约好的聚餐也味同嚼蜡,所有人默契地不再提起这件事,即使知道他们即将分别。
那天,他拿着转专业的审批手续站在湖边,突然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他只是个木偶,他的爱好、梦想乃至于整个人生全都不由自己做主,而他对此无法反抗、无力反抗。
夜晚的湖水温和地拍打湖岸,季初一心灰意冷,漠然道:“活着真的好没意思,我再也不要回到这里了,哪怕灵魂破灭也在所不惜。”
话音一落,他摔进湖里。
“那他抑郁发作的具体原因是什么?”杨谙将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验灵中心封闭的会谈室里,林如思、秦钟、庾非、段惊雪、薛孩五人分坐三侧。
“他父母的老家信仰魂灵,他死后,他父母便一直用各种方法想让他回来,但一直没有怀孕,后来又四处烧香做事积德积善,按理说应该愿望得偿,而季初一并没有转世,便感应到了,这和他的誓言违背了。”林如思道。
“那季初一现在怎么办?他父母要人,可他不能回去也不愿意回去。”
一室静谧,段惊雪开口:“他父母要人,不是一定要季初一,只要有个人转世过去便可。至于誓言,只要他转世,便不再需要应誓,现在只需等他醒来。眼下我们需要查清楚的是滕奚,是什么引起他心绪波动如此之大。”
“薛主任和他相处时间最长,又曾经是一个时间里的关系甚密的人,不知道是否有些想法?”
薛孩轻咳一声:“滕奚什么事都喜欢闷在心里,也很少告诉我,不如等他醒了,你们问问他?”
“我最担心的还是解语楼,”秦钟道,“之前符飞雁的事还说得通,但他们现在行事是越来越让人摸不着头脑了。”他说的是杨谙被放回来的事。
杨谙抱着电脑起身:“我去看看滕奚。”
她到滕奚的病房前,正准备开门,有人阻止了她。
薛孩将她拉到楼底下听心阁的那辆GL8上,隐蔽的空间里,他才开口:“你下来的时候,阴司的人就跟我说了你的信息有延迟,滕奚压下来了,最后这事就没有消息了。我是想告诉你,滕奚他绝不可能害你,绝对不可能!”
“我为什么要相信他?我和他非亲非故。”
薛孩急得额头直冒汗:“你等他醒来再说行不行?”
“我等不了!”杨谙直直看着他,“我不要被人一直蒙在鼓里,这种感觉你不懂!你要么把你知道的告诉我,要么我就自己查!”
薛孩沉默着没有动作,几秒后,杨谙打开笔记本,界面是记忆档案,她手指飞快开始操作,“滕”字还没输完,薛孩开口了——
“你是青阳。”
杨谙手指错乱,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我,我明明是,我才下来没多久,我是杨谙......”
薛孩泪花闪动,拍着她的肩膀,肯定道:“你就是青阳,真真正正的青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