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渡舟只觉浑身发寒。他怎么还在期待林砚君能留他呢,林砚君其实讨厌死他了。
他眼神发直,恍若游尸一般站在原地,直到林砚君伸手在他眼前挥舞了两下,他猜回过神。
林砚君将一方古砚和一个紫檀砚盒递给了他,大概有他的手那么大。
“送你的,这砚盒乃是整块小叶紫檀雕就,木性坚韧,清香不散,寓意君子之德,历久弥坚;匣中之砚,可磨心志,亦可书华章,你拿着吧。”
榆渡舟伸出手,快要碰到砚盒又缩了回去,好一会又接了下来。他本不想要的,免得睹物思人痛苦难过,但是他一想到往后数十年漫漫长夜无所慰藉,他的手就不受控制地接了下来。
他抱着砚盒,深深地看了他一会,这一眼既是诀别,榆渡舟格外留恋。
林砚君冲他笑笑,嘱咐道:“一定要打开用用。”
榆渡舟只觉鼻头发酸,哽咽道:“知道了。”扭头就跑了。
林砚君站在他身后目送他的背影,脸上扬起的笑意渐渐沉了下去。
*
榆渡舟把铁大和郑二扛了回去,他又累,索性三人直接睡一床,他睡着的时候,还挂念着林砚君送他的砚盒,一直抱着睡呢。
翌日一早,驸马赶到大理寺。
榆渡舟他们的车辆已经装载完毕,这次他们三个伪装成去兖州卖货的兄弟三个,差一点点驸马就没赶上送他们。
驸马累的满头大汗,跳下马说:“哎呀,幸亏幸亏,差一点就错过了。”
榆渡舟上前作揖,被驸马拦下,他笑呵呵的,十分友好,“不是说了嘛,你我之间,不必在意这些虚礼。”
他从袖口里掏出一叠纸,交给一叠纸道:“我特意找户部侍郎抄的‘护官符’。你拿着,关键时刻一定有用的。”
榆渡舟一头雾水,他干大理寺卿那么两年,没听过护官符这个东西。
展开一看,榆渡舟简直惊呆了。
这上面详细地记载了兖州各大商铺的税收情况,各个商铺东家的性情秉信以及官府内所有人的政绩如何,是否懒政怠政,是否有中饱私囊联合乡绅欺压百姓的嫌疑一类一应俱全。
榆渡舟惊讶地看着驸马,“这······”
驸马笑呵呵地摸摸他的头,“快去吧,路上也别着急,看看风景吃吃东西,那地方一两天没管事的,也不会怎么样。”
榆渡舟笑笑,真心谢过驸马,冲他招招手,“驸马,我们改日再见!”
驸马摆了摆手,微笑着送别他们。
出了城门,郑二在外面赶马车,铁大则细细端详驸马给的“护官符”,他越看,越是连连点头。
“这驸马可真是殚精竭虑,竟然细致到那些官员的何年何月破过何案留有何种疑存,是通过这些分析出了这些人的性格,我还以为是那些官员自己写了什么驸马抄上去的呢。”
榆渡舟看了眼“护官符”,微微笑了下,继续把玩手里的砚盒。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林砚君,根本没心情去看“护官符”,好在有铁大在,他细心胆大,会帮他全都记下来的。
郑二在外面道:“铁大,你帮我看看路,这地图我怎么看不懂啊。”
铁大一听赶紧出去,很快外面就传来铁大的笑声,“哎呀,你还是走反啦,还是我来赶车吧。”
堂堂文武双料状元是个路痴,不知道说出去要笑掉多少人的大牙。
郑二一脸挫败的钻进马车。
幸亏铁大早有预料,刻意分了一段直路给他过过赶马车的瘾,虽然走错了,但是很好纠正回来。
郑二一进来,就问榆渡舟,“老大,你最近怎么了?怎么总是闷闷不乐的。”
榆渡舟没应,却被他戳了戳,以为他有事,扭头看去,迎面撞见郑二扮鬼脸挤斗鸡眼。
榆渡舟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你这小子,我正想事呢,不准打搅我。”
郑二“哦~”了一声,原来是在想事啊,他还以为老大失恋了呢,一天天的跟肾亏一样。
榆渡舟见郑二自己玩自己的不再担心了,他才继续摸砚盒。他不想郑二知道他难过,这种事郑二也没什么法子,反而白白跟着担心。
几个人坐着马车,一会唱歌,一会跳舞,一会装猴子,榆渡舟开始装没事人,和郑二一起飙高音,还被路过的赶羊大娘夸了,让他们两去做她家的姑爷,在山坡上随便唱,还能帮羊下奶呢。
榆渡舟和郑二面露尴尬,铁大在一边哈哈大笑,最后大娘又看中了铁大,不要榆渡舟和郑二了。
鉴于铁大刚才的嘲笑,榆渡舟和郑二同仇敌忾,一块把铁大绑了献祭,大娘真的把铁大给拉回家做姑爷了。
郑二看着铁大离去的绝望身影,笑呵呵地问:“你说他到时候会不会来杀了我们?”
榆渡舟神秘兮兮道:“所以我们快跑,不然等他追上来,咱两完了。”
两个人奸佞一笑,猥琐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