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渡舟接过来,翻开一看,赫然间头晕目眩,急忙扶住床架才勉强没有摔倒。
那是一纸诛杀令,上面写道:兖州屠村逃走之人,就在大理寺内,务必查实,杀之,以除后患!
钱老上前要扶,被他抬手制止。
“此事不得张扬,受伤的兄弟们呢?”
郑二急忙道:“没有大碍了,都放在大理寺偏房里呢。”
榆渡舟抬手,“你起来吧。”
郑二脸上马上溢笑容,站起来道:“老大,咱们也不是全无收获,虽然黑衣人的线索全断了,但是我还查出一点不一样的。”
榆渡舟坐回床铺,头晕缓解了点,抬了下下巴:
“你说。”
“多亏老大你让我去查张金狗经常乞讨的地方,我们刚去就那户人家就着了火,当时忙着灭火想不了太多,之后细细想来,我猜是张金狗发现了什么想要求救,所以那帮人才去灭火的。”
榆渡舟点点头,“人呢?我亲自去审。”
郑二:“审过了审过了!那户人家感谢我们救了他的孩子,一股脑全说了。”
原来张金狗早在去年年中就发现身边的乞丐总是莫名其妙的失踪,他去京兆尹求告,但是让人轰出来了。
这样他就不敢相信朝廷,所以就藏了起来,暗中调查点线索,以求自保和勒索。到了去年年末,他慌慌张张找到那户人家,就说共谋大事。
榆渡舟听到这,笑了声问:“他要造反?”
郑二:“不是,他拿了一个信封交给那户人家,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要打开,还说要去个地方,等回来之后,就能拿到一大笔钱,可是那户人家左等又等,一直到我们找到他问询,他才知道张金狗死了。”
榆渡舟急了,“信封呢?东西呢?”
“啊这个······”
郑二眼神飘忽,一会才道:“不是着火了么,就···烧光了······”
“······”
榆渡舟捂脸,叹口气道:“都出去,我现在不想见到任何人。”
郑二连忙飞了,还有铁大铁二,撞了下门差点把门撞碎了。
钱老也走了,可能还记着他戳屁股的仇。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榆渡舟看着手心里的纸条,仿佛再次回到了养父母的尸体边。
他缩回床上,紧紧抱住自己,才能勉强给自己一点安全感。
然而下一刻,那纸条上的字迹仿佛活了过来,化作灼热的火焰,瞬间将他吞噬——
耳边是木材在火中爆裂的噼啪巨响,混合着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浓烟灌入鼻腔,辛辣灼痛,带着皮肉烧焦的、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他追出去后,又被扔回了小屋,那黑衣人没有直接杀他,而是在门外点了一把火,想要听他被烧死的惨叫。
他在原地哭了一会,转头去找衣服打火,可火越烧越高,越烧越热,他发觉毫无办法,跑去推爹娘,哭着说:“爹,娘···屋子着火了,你们快醒醒啊······我害怕······”
可回应他的,只有冷冰冰的尸体。
娘身下,还压着一副老虎刺绣。
她说好了,等冬天到了,要给他做一套新衣服。
“嗬——!”
榆渡舟猛地从床上弹起,大口喘息,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衣。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肋骨生疼。
十几年了,那场景依旧清晰如昨日,每一次想起,都像被人生生剜去一块心头肉。
凶手再现,他终于能为爹娘复仇,慰藉他们的在天之灵了。
门口忽然传来郑二的训斥声:
“喂,你别缠着我们老大,东西放好了就出来,我们老大需要静养。”
榆渡舟心中一动,跑到门口一看,果然是林砚君回来了。
他蹙眉,对郑二说:“你干嘛凶他,对他客气点,他以后就是······”
本来想说“以后就是你嫂子”,但是又怕林砚君羞耻受不了,半天道:
“你快去回去睡一觉,再去查火铳的线索,找不到就提头来见。”
郑二脸色一变,连忙跑了。
林砚君走进屋,手里端着粥和小菜,斜睨他道:
“这郑二倒是真真心系于你。”
榆渡舟嘿嘿笑,“都拜倒在我的魅力之下,你不也是么,应该可以理解吧。”
林砚君脸色一红,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哼了一声问:
“你干什么下床,伤好了吗?小心一会疼死你。”
榆渡舟立马爬上床,乖乖巧巧地盖好被子。
林砚君拖着床头小柜子摆好粥和小菜,坐在床边,彼时态度才好了点:
“吃吧,你现在不能吃的太过油腻,这两天都不能再见荤腥了。”
榆渡舟张开嘴:“啊~~~”
林砚君瞪他:“你做什么?”
榆渡舟一头雾水,“你不喂我,我怎么吃?”
“你······”林砚君不睬他,“你手断了还是怎么着?又不是小孩子,还要人喂。”
“你真不喂啊?”榆渡舟看他偏头过去不理人,直接拉高被子躺下去,“你不喂那我不饿,我不吃了。”
“你!”
似乎太过甩无赖,林砚君站起来,冷声道:
“那你就饿着吧,我端走了。”
榆渡舟埋在被子里不说话,紧接着一阵叮叮当当,房门又开又合,屋子里又沉寂下来。
他始终没有动,就这么埋在被子里。
不一会,但他感觉时间过了很久,房门又开了,不过这次是一点小缝,要不是他听力好,根本察觉不到。
没一会,被子上忽然压上来一点重力,一股皂荚香重新飘过来:
“好了好了,你别闹了行不行······我喂你,我喂你成不成?”
榆渡舟挑眉,拉开被子说:“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
“怕你饿死,行不行?”林砚君没好气,但是低头的时候却笑了,勺子在粥碗里搅了搅,舀出来一小勺,放到他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