径直越过他,步履沉稳却带着一股压抑的急迫,走向空地深处那片影影绰绰的坟茔。
榆渡舟盯着他挺直冷硬的背影,舌尖抵了抵后槽牙,低低“哼”了一声:“装。”
也迈开长腿跟了上去。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榆渡舟呼吸一窒。
这哪里是什么空地?
月光惨淡地洒落,映照出密密麻麻简陋的坟包。
数不清的腐朽的木牌半埋土中,字迹早已模糊不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与腐烂植被产生的若有似无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枯草在风中呜咽,几点幽绿的磷火在坟茔间无声飘荡,如同冤魂的怨念凝结,散不去还落在人间一样。
一眼望去,荒冢累累,无边无际,直渗入远处更深的黑暗里。
榆渡舟倒抽一口凉气:“嚯!这就是乱葬岗?”
紧接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无力:
“来一趟成阴曹地府的户部尚书了,还得给所有鬼登个户口。”
林砚君沉默地站在一片坟茔前,身形在惨淡月色下如同一尊冰冷的石碑。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片死亡之地,面具遮掩了所有表情,只有紧握成拳的手泄露了一丝内心的凝重与焦灼:
“那些尸体现已脱离冰封,腐烂加速,一个一个挖出来,早就成白骨了。”
“什么?”榆渡舟泄气,两眼一翻,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忽然向后一倒,毫不顾忌地直接躺在了冰冷的泥地上,双臂大张,对着晦暗的星空,用一种撒泼耍赖的腔调哀嚎:
“白忙活了。老子不干了!我要回去抱着我的暖被窝睡觉!这破案子谁爱查谁查!”
林砚君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这个蹬腿耍赖的大理寺卿。
面具在月光下反射着寒光,看不清眼神,但周身散发的气息仿佛更冷了。
林砚君沉默了几息,就在榆渡舟以为他会继续无视,或者冷冷嘲讽时,却听到他冰冷的嗓音,毫无起伏地砸下来两个字:
“起来。”
榆渡舟蹬腿的动作一顿,躺在地上歪着头,从下往上斜睨着林砚君那冷硬的下颌线,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浓浓的鼻音和耍赖意味:
“不——起——!地上凉快!有本事你就把我从这拖回去。”
林砚君周身的气息骤然又冷了几分,他沉默了几息,冰冷的嗓音再次砸下,这次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榆渡舟,起来。此地阴秽,非久留之所。”
“阴秽?”榆渡舟嗤笑一声,非但不起,反而曲起一条腿,手枕在脑后,摆出个更惬意的姿势,目光却如钩子般锁着林砚君面具下的眼:
“林将军尸山血海都趟过,还怕这点小鬼小坟?”
他语调忽然压低,带着点暧昧的沙哑,“你该不会是怕跟我在这‘阴秽之地’待久了,传出什么风言风语,让你那‘正牌夫君’脸上无光吧?”
“你!”林砚君面具下紧抿的唇线剧烈地绷紧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瞬间紧握成拳,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虬起,显示出极力压抑的滔天怒火。
“榆渡舟。”他的声音如同冰刃刮过砂石,每一个字都淬着寒意和警告,“休要胡言,我与裴景恪之事,与你无关。更轮不到你在此置喙。”
“与我无关?”榆渡舟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动作迅捷如豹,带起一阵尘土。
他一步跨到林砚君面前,两人距离瞬间近得能感受到对方冰冷的呼吸。
他目光灼灼,带着一种野兽锁定猎物般的侵略性,逼视着面具后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怎么无关?”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嘲弄:
“你现在,吃我的,住我的,命是我保下的,行踪由我掌控。就连站在这鬼地方吹冷风,也是因为我。”
他微微倾身,气息几乎拂过林砚君冰冷的面具:“裴景恪他现在除了缩在府里当个受人唾骂的乌龟,还能为你做什么?嗯?”
他嘴角咧开一个嘲讽的笑,“林砚君,认清现实吧。现在能护着你,让你不至于烂在这乱葬岗或者悬首城门的,只有我,榆渡舟。”
“护我?”林砚君晃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彻底激怒,喉间溢出一声极讽刺的短笑。
迎着榆渡舟侵略性十足的目光,他向前微不可察地迫近半分。两人鼻尖几乎要隔着面具相抵。
那双露在面具外的眼眸,此刻燃烧着冰冷的火焰,直视榆渡舟,一字一句,清晰如刀:
“你所谓的‘护’,就是将我变成你向裴景恪泄愤的筹码?榆渡舟,你这点龌龊心思,真当我看不透?”
他周身那股被压抑的肃杀之气轰然爆发,如同沉睡的凶兽终于亮出獠牙,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滞:
“想看我失意?想看他痛苦?”林砚君的声音淬着冰,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那你最好祈祷,别让我找到机会···否则,我定让你和你珍视的一切,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