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榆渡舟嚼着最后几粒花生,大步跨进一家制冰店。
铺面陈设很简单,只有一个柜台,一扇被踹烂的门,露出了后面站队的铁甲军。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潮湿的木料味,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铁锈腥气。
郑二的坐姿像占山为王的悍匪,他的屁股占了一整张凳子,一只脚也踩在凳沿上,一柄卷了刃,显然饱经沧桑的大砍刀,随意地倚在凳腿旁。
一个穿着灰色衣服的人,被两个铁甲军死死按住肩膀,跪在他面前。
郑二一见他进来就站起来把凳子让给他。
榆渡舟看了眼大砍刀,问:“这刀哪顺来的?”
郑二嘿嘿一笑,“刚好路过我家,从我娘那偷的。吓唬吓唬人~。”
榆渡舟笑了,抬手按了下郑二的脑袋,斥道:“小心你娘拿它给你剃头。”
谁不知道郑二老娘的脾气,幸亏是郑二拿的,换成别人偷她东西早砍头了。
还没说完,身侧忽然撩起一阵劲风。
林砚君已越过他,径直走到灰衣男人面前。银色面具遮住了他上半张脸,只余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
他眸子低垂,目光如实质的冰锥刺向地上的人,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那具尸体到底是谁?为什么要陷害常胜将军?控制尸体的办法是什么?”
灰衣男人动了动,他被两个铁甲军按着肩膀,只能扭着脖子抬头,那双浑浊的眼睛从林砚君的鞋面一直扫视到头顶,随即“嗤”了一声,漫不经心道: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放在以前,你给我提鞋都不配!”
林砚君面具下的眸光骤然一寒,肩背肌肉瞬间绷紧,似要有所动作。
几乎同时,一只穿着官靴的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精准地抵在了林砚君的膝弯侧面。
榆渡舟不知何时已懒洋洋地坐在了郑二让出的凳子上。
他拈起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慢悠悠地嚼着,目光落在林砚君身上,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
“你干嘛?”
他眼风扫向僵立着的林砚君,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麻烦你搞清楚点,你现在是谁的人。我还没问话,轮得到你吗?”
林砚君身体明显一僵。
隔着面具,虽看不清他全部表情,但那骤然收紧的下颌线,和瞬间攥紧又缓缓松开的拳头,传递出一种被强行摁下怒火的气愤。
隔不多时,林砚君极其缓慢地向后退了一步,站到了他身后的阴影里,如同一柄收入鞘中的绝世凶刃,锋芒内敛,却寒意逼人。
榆渡舟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扯了一下。
看见这头桀骜的猛兽在自己面前低头,哪怕只是暂时的被迫的,那股掌控带来的隐秘快感以及在刹那之间窜过四肢百骸。
那叫一个爽。
不过还没爽多久,底下那个灰衣男人突然对他道:
“哟,这不是人见人嫌的大理寺卿么,不在大理寺等着那几个老家伙把饭嚼碎了吐你嘴里,跑出来丢人现眼干什么?”
“敢骂我老大,我操你大爷。”
郑二反应最大,大步一跨就要冲上去。
榆渡舟眉头都没动一下,只伸出一只手,稳稳按在了郑二青筋暴起的手臂上。
他没看暴怒的郑二,目光依旧锁在灰衣男人脸上,语气平淡得近乎无聊:“你看,又急。”
郑二腮帮子咬的咯吱咯吱直响,灰衣男人见了直接哈哈大笑:
“榆渡舟你这个有娘生没娘养的野种,你敢动我吗?你知道我背后是谁吗?你知道动了我,会有什么后果吗!”
榆渡舟抿唇,深吸一口气后化作长长一声长长地叹息,他慢条斯理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骼发起轻微声,附身托起凳子边沉甸甸的大砍刀。
刀尖拖曳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发出“滋啦”声,迸溅出几点转瞬即逝的橙红火星。
榆渡舟周身渐渐燃起一股暴戾的气息,他的步子似乎带着鬼魅的戾气,站定在灰衣男人面前。
高举刀柄,猛地砍中男人的半个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