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眼,恰好碰上了他回头看。
陈司雾像是想再看一眼这间考场的全部般,目光漫无目的地笑着侧身。
俞白慌得赶紧低下了头。
好在考试开始的铃声很快就响起了。
俞白是个认真的人,即便心里再因陈司雾的出现而悸动不安,她也清楚知道现在不是自己可以发呆走神的时候。
拿到试卷,俞白先简单翻阅题目,大概清楚难易程度后,她便很快投入到了考试中。
全神贯注。
仿佛只是一张试卷翻开又合上的瞬间,两天的考试就这样在风扇转动、纸笔沙沙作响的声音里结束了。
最后一道题目写完,属于俞白的2009年的夏天,似乎也到此为止了。
同考场的人欢呼着奔向外面格外明媚的夏天。
俞白也觉得轻松,但她只是浅浅笑着,慢吞吞收着自己的东西。
直到门口有人来喊陈司雾一起走,她才会等他们离开后快速收拾好书包,悄悄跟在他身后。
这两天,一直都是这样。
第一天那人还是在教室前门,后来就是站在后门喊他了。
陈司雾好像喜欢从后面出去。
今天也是如此。
只不过今天陈司雾好像收拾得很慢,于是俞白不得不比他更慢,慢到最后,考场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大哥,你还磨叽啥呢。”
“不是,陈司雾,你快点好不好,大伙儿还等着一起吃饭呢。”
那人双臂抱在身前靠门框上不停催促。
陈司雾只笑笑背起书包转身:“知道了知道了。”
少年肆意,白色衬衫衣角掀起夏天温热的风,直直扑向俞白。
是干干净净的皂香味道。
两个离开后,俞白也很快背起书包悄悄追上。
只不过这次,她刚走出考场,就已经看不见陈司雾的身影了。
学校里熙熙攘攘,四处可见互相拥抱道别的人。
俞白一个人不无失落地走在人群里,只觉得脚步逐渐变得轻飘,人也开始跟着有些眩晕。
一开始,她还只以为是这两天考试太过紧张,有些累了。
直到走出校门,胸口越来越闷,手心也跟着颤抖冒汗。
俞白抬头看眼下午依旧明亮刺眼的白光,这才后知后觉到,自己可能是中暑了。
脚步重得寸步难行。
俞白不得不停车子,整个人难受得蜷缩坐在了路边。
好几次,有人从她身边路过,她想请人帮忙,可是还没等她艰难开口,人就已经不见了。
她是如此渺小、又不起眼,如果不能大声呼喊,就不会有人看到她。
一直都是如此。
俞白这样想着,突然眼睛就灌满了眼泪。
没有人是不渴望被看见,被爱的。
俞白假装自己不渴望,是因为她知道,她没有。
阳光透过树荫继续刺痛着她一颗十六岁的少女心脏。
俞白觉得自己难过得快要无法呼吸了。
她曾听说,人在最无能为力的时候,神就会降临。
于是她慢慢闭上眼睛,祈祷着,等待着。
直到,神明真的出现了。
“同学,你还好吧。”
是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俞白含着眼泪睁开眼睛,然后无比清晰地看到了陈司雾眼睛中的自己。
那是她和他,从未有过的,此生最近的一次距离。
眼泪径直下落。
这一次,神明听到她的声音了。
见她哭泣,陈司雾彻底慌了。
“你别哭啊。”陈司雾担心又无措地拿出纸巾给她,“是身体不舒服,还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是太开心了。
但她不能告诉他。
俞白擦干眼泪,然后用力抿了浅笑让他放心,闷声说:“我好像中暑了。”
“没事,别怕。”
陈司雾说着从书包里翻出一瓶水、一支藿香正气、一把彩色糖纸的水果糖,一股脑全都给了她。
“你先喝这个。”陈司雾拧开藿香正气说,“有些难喝,不过捏住鼻子,一口气喝完就好了 。”
“谢谢。”俞白照着他说的喝完。
陈司雾说:“你在这别动,我去喊老师过来送你去医务室。”
俞白没来得及说不用,他就又一次不见了。
树影摇晃。
或许是药效起了作用,或许是神保佑了她。
呼吸重新变得顺畅,俞白慢慢也没难么难受了。
只是这天下午,她没再等到陈司雾。
他只喊来了老师扶她去校医务室,没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