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天色一大早就放晴了。
峦山的夏天一直如此,风来雨去没有章法,万里晴空也经常只是发生在一瞬。
这天清早,俞白还是像往常一样早早起来做好了饭。
别的家长早就在考试前一个月开始关注考生的饮食作息,举全家之力给孩子准备一个良好的备考环境了。李红菊不是,李红菊没有关心过俞白的每一次考试。
更何况,在她心里,她是不希望俞白继续读书的。
“一个女孩子,早晚都是要嫁人的。”
“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将来还不是结婚生娃带小孩。”
“你要是真长点心,就应该早点出去打工,赚得到钱才是真本领。”
俞白不止一次听她这样讲过。
有时候俞青山也在,俞白试过想在他的眉眼间找到哪怕一点帮自己讲话的意思,但都没有。
这个家里,除了俞亮,没人会在意她是不是真的过得好。
所以俞白也从很早的时候就知道,她必须更加努力,更加拼命地走出去才行。
只有离开这里,她的人生才有可能真的开始。
吃过饭,俞白又检查了一遍书包,确认准考证和考试用品都在,这才放心骑上车子出门。
“姐姐,等等。”
俞亮跑着追出来,然后偷偷把自己早上藏起来的鸡蛋给了她。
俞亮说:“鸡蛋要吃两个,这样才是一百分。”
俞白掌心一怔,鸡蛋的温热正沿着肌肤纹路缓缓往她心上跑。
鼻子有些发酸,俞白轻轻吸了口气,然后笑着说:“谢谢你。”
“姐姐加油!”
“加油!”
俞白骑上车子后又忍不住回头,发现俞亮还站在原地朝她挥手。
这一刻,俞白忽然觉得自己跟其他那些被家长送来考场的学生也没什么不一样。
她也是有人关心,被人祝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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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场还是在峦山实验,只不过,可能因为是在这个学校的最后一场考试,所以大家的心情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学校门口挤满了送考的家长,门卫大叔和教务处老师在举着喇叭维持秩序,好让学生们能快速安稳进入考场。
俞白在学校门口碰见了怡悦。
今天的她没穿校服,换了一身明亮的红色连衣裙站在人群里,更明媚好看了。
“俞白!”怡悦笑着追上她一起往教学楼走。
大概是感受到了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怡悦笑笑挽住她的胳膊,低头看着裙摆说:“有些奇怪是不是,我就说不穿嘛,我妈非要我穿,说是红色旺我,可以带来好运。”
“很漂亮。”俞白说。
她是发自真心的,觉得她好看又漂亮。
以前大家在学校都穿校服,同样的衣服很容易让人产生好像彼此也都一样,会永远过着相同生活的错觉;可是俞白很清楚,换下校服走出校门,大家都有各自的生活,未来,也只会越走越远。
今天这种感觉尤甚。
俞白跟怡悦不在一个考场,两个人在二楼楼梯拐角分开。
“俞白。”怡悦转身后又回头,笑颜明媚道:“我们都要加油哦。”
“嗯。”俞白也笑着点头:“加油。”
加油,一定要加油。
因为只有加油,才可以站在有可能被那个人看到的地方。
因为只有加油,才或许能在未来的某一天,坦坦荡荡又落落大方站在那个身边。
这样想着,俞白上楼的脚步愈发轻快。
她在心里默默祈许,陈司雾,请你等等我吧,等我长成更好的那个人,然后和你顶峰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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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考场三十号。
教室最里面那个靠窗位置。
俞白进去的时候,考场已经零零散散坐了几个人了。
因为是打乱分配,所以整个考场,俞白认识的也只有几个同班的人。
开考前十分钟,监考老师也都已经就位了。
俞白看着讲台上方的钟表,突然开始莫名紧张地长长吐了口气。
人们常说高考是人生的第一个转折点。
但对俞白来说,中考又何尝不是呢。
李红菊他们不愿意让她再继续读书,所以这场考试,她必须要正常甚至超常发挥才行。
她要有很好的成绩入学,拿到峦山一中的奖学金,这样才有可能继续跟陈司雾读同一所学校。
时间紧张又缓慢地流逝。
也是等陈司雾在即将开考前气喘吁吁出现在考场门口时,俞白才错愕又震惊地发现,第一排第一个座位,一直是空的。
“报告。”
“进来吧。”
所有人都在奇怪地看着这个敢在中考差点迟到的人。
可陈司雾却依然唇角上扬,眉眼明媚地笑着。
没有人在他的脸上看到一丝紧张后怕。
他就是这样,仿佛天塌了也只是天塌了的事情,一身坦荡轻盈。
俞白喜欢的陈司雾,永远像少年飞驰。
两个人分别坐在考场首尾,隔着斜对角,是整间教室最远的距离。
好像永远都是这样,即便命运有意安排巧合遇见,也都是她远远看着他的背影。
陈司雾坐下后,俞白只偷偷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