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俞白突然觉得命运对她其实也不是那么无情残忍。
至少,俞亮是真的有把她当成姐姐,愿意护着她的。
俞白手轻轻放他头上,安慰说:“不疼,亮亮不怕。”
然后,俞亮哭得更厉害了。
怎么会不疼呢,他不是没有挨过打,知道挨打是什么滋味。
姐姐怎么会不疼。
俞亮哭了多久,俞白就哄了多久。
哄到最后就好像他们都忘了,挨打的是她一样。
那天之后,整个寒假一直到开学,俞白都很少在家了。
她还是会像以前一样,早起做饭,然后沉默着做完李红菊安排给她的家务,再然后,俞白便会骑上自己那辆破旧的自行车,摇摇晃晃出门了。
开始俞白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她就是漫无目的地沿着公路一直往前骑呀骑,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到了临山别墅区的入口。
一条刷着柏油漆的平整公路,路边一座座独栋洋楼之间隔着小花园的距离,不断往山里延伸……
原来,这就是陈司雾的家呀。
真是漂亮得不像话。
俞白停在小区门口呆呆望了好一阵,直到门卫从保安室出来朝她喊了一声。
俞白这才像做了什么坏事被抓包一样,匆匆落荒而逃。
是吧,有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多看一眼都觉得是在痴心妄想地觊觎。
俞白失落地骑车离开,车身破破烂烂艰难前行的嘎吱声,像极了她难以诉说也无从说起跟人说起的少女心事。
临近春节,峦山市图书馆已经提前在门口贴上了大红的“福”字,两盏崭新的灯笼在寒风里的欢快地摇晃着。
小城市文化发展水平不高,人们也不怎么乐衷参加教育活动。
峦山市图书馆开馆以来这么多年,一直也都没什么人来参观。
俞白找地方把车子停好,然后便背着书包直直推门进去了。
“来啦,好久没见你了。”管理员跟她打招呼。
俞白有些腼腆地笑笑回应。
之前虽然总是十天半月才有机会来一次,但俞白已经算是图书馆的常客了。
二楼借阅室那个靠窗位置是她的专属座位,俞白每次来都会在那坐上一会儿,然后再抱着没看完的书一起借走回家。
这年寒假,俞白跟李红菊吵过之后没地方可去,就只能整天坐在图书馆了。
也不知道是该难过,还是应该为此感到庆幸。
大概是第三天的时候,腊月二十三,一个大雪天,俞白在图书馆遇见了陈司雾。
他是跟同学一起来借书的。
“有什么好看的呀,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好学生,上学已经够累的了,放假还给自己找书看。”
男生一路絮叨着跟在陈司雾身后。
陈司雾不理他,脚步轻快地走到第三排书架前抬手取了本书下来。
“小点声,你吵到别人了。”
“哪里有人,有鬼还差不多。”
陈司雾拿书拍了下男生的头,男生假装吃痛“啊”地一声懒洋洋迈着步子跟他一起离开。
世界又重新变安静了。
俞白低头用余光望向他们离开的背影,一整颗心都快跳出来了。
陈司雾刚才,有看到自己吧。
俞白想,毕竟馆里除了她,也没几个人了。
但如果他看到了自己,又没有认出自己。
这样的结果,也挺让人难过的。
那还是当他没看到吧。俞白苦涩笑笑,这样想的话,自己似乎会好过一些。
人总是要学会自我安慰、自我欺骗,不然又该如何走过这漫长的一生呢。
等到楼下彻底没了声音,俞白这才起身下楼问了管理员刚才那个男生借了什么书。
《少年巴比伦》,作者路内。
“馆里只有一本,你想看的话,得等他还了才行。”
“嗯,谢谢。”
从这天起,一直到图书馆春节放假闭馆,俞白每天都会早早过来,然后坐到天黑才回家。
她一直在等陈司雾的出现。
只不过很遗憾,她再没有遇见过他。
除夕夜,万家灯火。
小年夜的大雪断断续续下到年底,至今没有消融。地上铺着的皑皑白雪映着大红灯笼摇晃的光,寂静、温暖,也有种让人说不上来的真实的孤独。
电视机里传来春晚小品欢快的声音。
俞白一个人在房间,坐在桌前翻开日记,望向窗外不断升空又绽开的烟花,然后低头写下:
陈司雾,新年快乐。
祝你万事如意,健康平安,永远肆意,像风一样自由。
也祝我勇敢,不再懦弱。
2009年1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