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喜去了一个时辰才回养心殿,他猜想圣上应该还未歇息,便试探性地敲门。
“圣上,奴才回来了。”
里面回得很快。
“进来。”
林喜推门进去,里面一片狼藉,李景淮正面无表情地端坐在榻上。
“怎么才回来?”
他的声音冷静下来了,有些疲惫。
“娘娘在回宫的路上蹲在墙角哭了半个多时辰。”
半个时辰?李景淮抬头看林喜,有些不解。
“怎么不回宫去哭?”
难不成是知道他会派林喜跟着,故意做给他看的?若是如此,心机未免太深!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渐渐攥成了拳头。
“奴才听娘娘身边那叫花枝的小宫女说,娘娘出去的时候身上都在抖,估计是忍了一路,忍不住了才找个没人的角落蹲着。”
“娘娘走得很快,奴才小跑了一会儿才在远处看到她们,那小宫女远远地在一旁看着有些不知所措。奴才就在她欲上前时斗胆拉着她躲到了一旁。没叫荣嫔娘娘瞧见,那小宫女也保证不会告诉娘娘。”
李景淮沉默地听着,未发一言,过了好一会儿才疲惫地摆手让他出去。
林喜这才告退,他其实还想劝劝圣上,最终还是不敢开口。这几日有荣嫔娘娘过来,圣上都很少皱眉头了。他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由衷希望这两人能好,毕竟圣上太孤独了。
李景淮这一夜睡得并不好,他的身体似乎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有时候翻身胳膊习惯性地往身旁一搂,却搂了个空。这种无法自控的失落感,让他感到抓狂。
他干脆不睡了,起身揉着眉心唤了林喜进来。
“流云还未回来吗?”
“圣上问的正是时候,他半个时辰前才递了口信进来,已在宫外等着面圣了。”
“传他进来。”
等他梳洗穿戴好衣物时,流云已经在书房等着了。
李景淮步履匆匆,连请安都让他免了。
“快说你打探到的消息。”
“臣这次去庆国,先是在我们的情报点问了一些消息,宫内的探子不好联系,因此多耽误了些时日。不过还是得到了一些有用的讯息。”
李景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荣嫔娘娘和亲那日,并不止她一人出宫,与她一同出嫁的还有从小服侍她的宫女阿丑。嫁给了裴老将军的儿子,裴家三郎。”
“什么宫女?可以嫁入如此显赫的裴家?”
不止李景淮,流云当时听了也很惊讶,裴家世代功勋,战功累累。裴家三郎更是意气风发年少有为,若不是李景淮的出现,裴家几乎从未败仗。
“臣也有此疑惑便连那阿丑也一起打听了,听说是裴三郎主动向庆王求娶的阿丑。庆后一直都对阿丑不怎么好,不知为何也同意了这门婚事,还做主收阿丑为义女,给了长安公主的封号。”
这事乍一听合情合理,仔细一想却处处透着怪异。
庆后一直都不喜欢阿丑怎会突然同意她嫁给裴三郎,更何况裴家三代肱骨,庆王怎会轻易就同意将一个低贱的宫女嫁过去做正妻。裴家老太爷也轻易就同意的,一切都太顺利了,顺利得太不合理。
李景淮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桌面,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你怎么看?”
“这……”流云有些支支吾吾,有些话他不敢说。
见他如此李景淮皱起了眉头,有些不耐烦道:“还要朕再问一遍吗?”
流云只觉圣上心情不好,心一横便将自己的猜测如实说了出来。
“臣怀疑来陈国和亲的其实是阿丑,嫁给裴三郎的才是真正的和硕公主。庆国这事做得隐蔽,两顶轿子同时抬出去,新娘都盖着盖头,听说阿丑的身心和公主差不多,没人分得出来里面是谁。”
“臣为了查清楚她们的身份,也派人打听过公主和阿丑的样貌,但那探子只是侍卫,后宫都没踏进过,更别说见到公主了。至于她们身上有什么不同的特征更是无从可知,但臣曾派人去找裴家下人打听过。自那阿丑嫁进去后,就一直未出门,并且……也未和裴三郎圆房。裴家人都对阿丑恭恭敬敬,无人敢越矩。”
这就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测,但这句话他没说,圣上也能明白。听说圣上已经宠幸了那和硕公主,还封了荣嫔,这可如何是好……
李景淮沉了许久才接着问道:“这次去可有碰见太后的人?”
流云点头道:“有好几个,臣暗中捉了两个问话,还未问出什么来,他们就服毒自尽了。”
李景淮冷笑道:“朕的母后可真是有个好家族,估计也是去打探荣嫔的。你得到的消息,她应该也知道了。”
流云有些讶异,太后不是主张和亲的吗,打听这个作甚?
“你退下吧。”
“诺。”
人出去后,李景淮一直敲桌的指尖在半空中停住了,缓缓握拳狠狠地砸在了桌上!止不住地冷笑,庆国真是好大的胆子!
竟将一个宫女扮作宫女送来和亲,把他当傻子一般耍得团团转!